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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门小比的余波像一团散不开的雾,缠在天剑宗的每一处角落。青石甬道的落樱被风卷着,擦过弟子们的鞋边打转,演武场的石阶缝里还留着擂台对战的焦痕,杂役院的老槐树荫下,细碎的议论声压得极低,却飘得满宗都是。有人谈及陆沉时,下意识缩着脖子往人堆里靠,眼底藏着惧意,生怕沾染上那股诡异的戾气;有人摸着下巴反复揣测,眼神狐疑地打量着身边资质平庸的弟子,琢磨着那套能让废柴逆袭的功法到底是何来路;而更多的,是和从前的陆沉一般,被灵根资质钉在底层、受尽冷眼磋磨的少年人,他们攥着洗得白的衣角,眼睛里燃着不甘的火,成群结队堵在陆沉常去的偏僻石阶旁,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巴巴望着他出现的方向,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这位能逆天改命的人。
陆沉斜倚在斑驳的老槐树下,粗糙的树皮蹭着他依旧朴素的粗麻袖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上的补丁,指节泛着冷白。从前那个总是佝偻着脊背、头埋得极低的杂役少年,早已没了半分唯唯诺诺的模样,脊背挺得笔直,下颌线绷得冷硬,连侧脸的线条都透着锋锐。他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一张张写满卑微与期盼的脸,狭长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却藏得极深的算计,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疏离的笑,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只剩冰冷的漠然。小比上逆袭的快感、掌控力量的肆意,早已将他心底那点仅存的、想和众人共济仙途的初心,碾得粉碎,只剩下对更强力量的贪婪,和对周遭一切的不屑。
他没多言,转身领着这群人,寻了宗内荒废多年、布满蛛网尘灰的偏殿。腐朽的木门被推开时,簌簌落灰迷了众人的眼,陆沉抬手拂去案几上的厚尘,指尖沾了满手黑灰也不在意,站在积灰半寸的殿中扬声宣告,声音清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震得梁上的蛛网都微微颤动“我悟出一套汇聚众力、成大道的无上秘法,只要诚心追随,人人都能摆脱废柴之名,把那些从前看不起我们、欺辱我们的人,狠狠踩在脚下!”
他给这乌合之众般的团体,定名**灵枢阁**,对外打着“同病相怜、共济仙途”的幌子,将《灵枢嫁接术》拆解得面目全非,只把粗浅的借力皮毛教给众人,让他们能短暂感受到灵力暴涨的滋味;而核心的抽离、转嫁、吞噬秘术,却被他死死锁在神魂深处,半分不肯外露。每至深夜,荒废偏殿的灯火昏黄摇曳,陆沉静坐殿中,闭目运转秘术,无形的灵力丝线从数十名追随者体内抽离,源源不断汇聚至他身侧,浑厚的灵力冲刷着他的经脉,待吸纳殆尽后,再像施舍般分出零星余力,回馈给那些懵懂的弟子。
那些弟子只觉体内灵力一日胜过一日,浑身有使不完的劲,仗着这股外力,在宗门内横冲直撞,昔日嘲讽过他们的内门弟子,要么被他们堵在墙角肆意羞辱,要么被强行抢去聚气丹、剑谱等修炼资源,对方碍于他们人多势众,又忌惮陆沉的诡异手段,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只能避让三分。这群曾被踩在泥里的底层弟子,终于尝到了扬眉吐气的滋味,对陆沉愈死心塌地,每逢他现身,便争先恐后地围拢过来,一口一个“陆哥”“阁主”,奉承话像潮水般将他包裹,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
不过短短半月,灵枢阁的人数便扩至五十余人,陆沉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听着无尽谄媚,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内门弟子见了他便绕道走,心底的膨胀感如同吹胀的气球,快要破体而出。从前的隐忍谦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欲望彻底撑起的傲慢,走路时头微微昂着,眼神里带着睥睨一切的冷意,连说话的语调都变得漫不经心,却自带让人不敢违抗的压迫感,仿佛他早已不是那个杂役少年,而是执掌生杀的上位者。
可当所有追随者的奉承都变得索然无味,当掌控底层弟子的快感再也填不满心底的贪欲时,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越过宗门的桃林竹影,死死锁定在了那个翩然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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