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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棚屋内,男孩的呼吸平稳,却愈发微弱,最终停止。
&esp;&esp;萨洛恩握着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很久才松开。
&esp;&esp;太阳沉入远方的麦浪之下,空气中泛起凉意。
&esp;&esp;梅尔靠在一棵树上,踢着脚下的落叶,看到萨洛恩出来,她立刻蹦蹦跳跳地蹿到他面前。
&esp;&esp;“他死了?”梅尔的头微微歪着,毫不掩饰语气里那点事不关己的好奇。
&esp;&esp;萨洛恩缓缓点了下头:“嗯。”
&esp;&esp;赛琳安排了两个佣兵挖掘墓穴,地点选在农场外的一片小树林里。
&esp;&esp;萨洛恩把布兰的遗体用干净的白布包裹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怕弄疼他。
&esp;&esp;梅尔站在一旁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esp;&esp;她不理解,在幽暗地域,死者只是失败者,尸体只意味着血肉、垃圾与罗丝的祭品,是拿去喂蜘蛛的食料。没人会浪费时间对一具尸体表示尊重。
&esp;&esp;简单的地表葬礼结束后,梅尔远远地避开那群沉浸在悲伤中的地表生物,独自坐在树下,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
&esp;&esp;身边才清静了不久,另一个精灵又凑了过来。
&esp;&esp;萨洛恩在她身边坐下,什么都没说,这份沉默让梅尔有些意外,不过挺好的,她以为又要忍受他在她耳边嗡嗡叫。
&esp;&esp;这时,她的思绪飘回刚才的葬礼。
&esp;&esp;葬礼上很多人都哭了,哭得乱七八糟:有红着眼睛用力抹脸的,有低头压抑抽泣的,有的是被勾起了惨痛的往事,有的单纯是被周围的悲伤感染了,看见别人哭自个也想哭。
&esp;&esp;梅尔从来没见过这么泛滥的眼泪。死个陌生人他们就哭成这样?那他们遇上战争会怎么办,一边打一边哭吗?当时梅尔想到这就笑了。
&esp;&esp;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在她看来软弱又多愁善感的精灵没有掉眼泪。至于卡兰?她丝毫没有关注。
&esp;&esp;说起来,萨洛恩似乎很“擅长”处理这种事,照顾一个将死之人,目送一个生命的终结。
&esp;&esp;尽管萨洛恩实际上比梅尔大七十九岁,但梅尔从来没把他视作年长者。她一直固执地用精灵成年的节点来换算他们之间的年龄,觉得自己才是长辈。
&esp;&esp;更何况他们一直生活在森林里,一个比一个蠢,单纯得像张白纸,连“做爱”是什么、意味着什么都不明白。让梅尔承认这种家伙比她年长?门都没有。
&esp;&esp;所以他为什么没有哭?那种脆弱的神情,软弱的眼泪,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他那张总是温和得碍眼的脸上?是哪里出了问题?
&esp;&esp;这个疑问一旦产生,却再也无法压下。于是,梅尔问出口了。
&esp;&esp;萨洛恩闻声,侧过脸看向她。那眼神带着明显的惊讶,似乎她是个哑巴,然后突然在他面前说话了。
&esp;&esp;他甚至因为惊讶而微微张着嘴唇,随即,这份惊讶在他脸上缓缓融化、晕开,化成了一种带着暖意的浅笑。
&esp;&esp;他就这样静静地笑着,嘴角弯起的弧度在篝火远远投来的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esp;&esp;紧接着,他似乎也被自己脸上这个不受控制泛起的笑容怔了一下,他抬起手指,摸了摸上扬的唇角,低声说了句抱歉。
&esp;&esp;他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道歉,连在床上都道歉。
&esp;&esp;梅尔完全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看不懂他此刻的表情。她拧紧了眉头,板着脸,烦躁自己问了个她根本不想问的问题。
&esp;&esp;“你想知道吗?”他依旧笑着,“关于我的事?”
&esp;&esp;什么?!她才不想知道!
&esp;&esp;现在她更恼火了,恼火自己怎么没制止他,直接堵住他的嘴!
&esp;&esp;这个家伙一旦开口讲起东西来,那简直是没完没了,啰嗦得要命!
&esp;&esp;他难道没有一点眼力见吗?
&esp;&esp;噢,是的,我们刚刚埋葬了一个可怜的小鬼,气氛正好,赶紧来分享些悲惨往事来增进感情吧!
&esp;&esp;她现在脸上到底哪一块肌肉写着“我很想听你讲废话”?就算她没有立刻出声让他闭嘴,他就不能自己识相点停下来吗?
&esp;&esp;萨洛恩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吐字清晰而温吞,那声音在她耳边绕个不停,被她努力挡在思绪之外。
&esp;&esp;她的视线像刀一样,狠狠划着他的侧脸,从下颌到鼻梁,再到眉骨。
&esp;&esp;精灵低垂着头,目光时而会落在她明显涣散走神、写满不耐的眼睛里,时而看着地上的落叶或远处的火光。
&esp;&esp;然后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他小时候的事,简直无聊透顶。直到他提到第一次意识到什么是死亡时,梅尔才勉强提起一丝兴趣,结果没想到是所谓的“养宠物”,她听得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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