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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同满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老熟人”,突然被她拦下来也是一诧。
他也想不通“陈仲因”为何拦自己,又做出这副亲近的模样,但他心下急切,只道:“我有要事,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我今日闲暇。”杜宣缘也不拦他路,跟着他一块走,“若有需要,我也能助君一臂之力。”
史同满脚下步子不停,听见杜宣缘的话思索片刻后便应下。
杜宣缘眉峰一跳,这个对陈仲因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家伙居然这么轻易就应下要自己帮忙的话,看来确实是大急事。
这两人旁若无人一番对话,已经走出三五丈远,直接把那陈家的少年丢在身后。
少年看史同满,也知道这陌生人是族兄的同僚,那些关于太医的不满是一个屁也不敢放,只能眼巴巴瞧着两人离开。
史同满确实是往迎南坊去。
这片居住区地价便宜,但离皇城的中心皇宫还怪远的,如果史同满住在这儿,他要早上四点半去太医院应卯,起床的时间至少要早一个小时。
杜宣缘跟着他走,半路上问:“史兄今日不上值?”
史同满对“陈仲因”一口一个“兄”叫得浑身不舒服,他压着不满道:“我向院正告假了。”
“想来应当是极其重要的事,才能让史兄这样勤勉敬业的人暂且放下工作。”杜宣缘非常擅长戴高帽。
史同满抿嘴,越发觉得今日的陈仲因叫他不适应。
好在后边杜宣缘就闭嘴了。
他们走进一处小巷子,又绕过几个圈,终于停在一道窄门外。
史同满上前叩门,里边传来一声稚嫩的应答声。
没多会儿,便听见隔音不大好的木门另一边传来“啪嗒啪嗒”的走路声,伴随着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一声艰难的“吱呀”,一个瘦小的孩子站在二人面前。
她看着史同满很是高兴,正要迎上前,又瞥见一旁的杜宣缘,尽管陈仲因的长相没有丝毫攻击性,但这孩子依旧露出警惕的神色。
史同满这天天拽个二五八万的脸难得柔和下来,使劲揉了揉面前小孩的脑袋,把本就不算整齐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鸡窝。
“阿春,走吧,小冬怎么样了?”史同满像是忽然成熟不少,拉着小孩的手迈步走进那拥挤的房间里。
“还烧着,早上吐了一回。”阿春被他带了进去,还时不时向杜宣缘的方向瞥。
“那是哥哥的同僚。”史同满一句话将阿春的心防卸下,又道,“他的医术比哥哥好,小冬很快就没事了。”
真稀奇,居然能从这张把陈仲因贬得一无是处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史同满发现杜宣缘在看他,人有些不自在,但杜宣缘没吭声,他也就学着她当昨天什么都没发生。
阿春没发现大人间的眉眼官司,一听哥哥这样说,立马开心起来,朝杜宣缘咧了个大大的笑脸。
这样简单又傻气的笑叫杜宣缘忍俊不禁。
她跟着史同满进到这间屋子里,地方也就比小陈太医那间一贫如洗的房间大一点儿,却挤满了东西,杜宣缘瞟几眼,发现多是些旁人不要的东西,诸如豁口的碗、盆,被清洗干净堆积在这里。
屋里没有严格意义上的床榻,只用洗得发白的粗布铺了一大块地方,几个孩子赤着脚踩在上边,围着一个沉沉睡去的小孩,在听到动静时纷纷回头,各个都很瘦削,可眼睛黑得发亮。
杜宣缘看了眼,向正在把脉的史同满问道:“令尊令堂不在吗?”
“死了。”史同满如是说,一点儿读书人的委婉都没有。
杜宣缘数了数,屋子里有六个小孩,因为瘦弱杜宣缘也判断不准他们的年纪,只能确认这些孩子都是能跑能跳,介于儿童与少年之间的年纪。
老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史同满的爹娘没了,他一个人要拉扯这么多弟弟妹妹,难怪瘦成这副模样。
不过杜宣缘想起史同满昨晚不抢在伙房用餐,而是在放值后“回家”吃,又生出几分疑窦。
就家里这群孩子面黄肌瘦的模样,能在公司食堂解决用餐问题,还会回来跟孩子们抢东西吃吗?
杜宣缘不动神色,看着史同满手指搭在小冬竹竿一样的手腕上,敛眉感受脉象。
片刻后,他看向杜宣缘,有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自己起身走到一旁的瘸腿桌子边拟药方。
小冬的手腕甚至都被晾在薄被外边,瘦骨嶙峋的,还朝杜宣缘露着半张蹙眉浅眠的小脸,可怜巴巴的。
干嘛?道德绑架啊?
最后杜宣缘还是用了术精岐黄的技能卡。
在史同满写好药方后,她走上去删改几处,重新递给史同满。
史同满又检查一遍,发现杜宣缘删改的地方都是药性更加温和,又较为价廉的药物,几相综合下,不仅药效更好,价格也降低不少。
他心里泛起些酸涩来,心道:陈仲因确实比我灵活变通多了。
不过人家帮忙在先,史同满不曾将自己满腹腥臭的情绪表达出来,只捏着记载着药方的劣纸,带着几分涩意开口道:“我出去抓药。”
将一切尽收眼里的杜宣缘当什么都没看见,等史同满走后就在屋子里转悠,目光从还未来得及收拾、泛着油光的呕吐物上扫过。
抓药、煎药,将药汤给小冬送服下去后,史同满叮嘱着家中的弟弟妹妹多加看顾,随后准备回太医院继续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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