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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跟上他的脑回路!谁能想到这个书架还有这么个机关!!
她气哄哄地又拿起我字格里锦帛,唰唰唰几下拆开,竟然是很长的一卷。
宫瑶眯眼,细细研读。
等等?这墨迹怎么这么新?
等等?这笔迹怎么这么熟?
景和十二年,时间久远,具体日子不记得了,绞杀司礼监秉笔陈德海,在值房勒毙,尸身抛入枯井。
景和十四年腊月,处罚宫女锦书太监诚顺等十余人。锦书舌根被剪,诚顺双足烙刑,余者杖毙。
正德五年冬月,斩首吴德忠吴良等一十三名太监。
这宫瑶熟,断颈之日她在现场。
宫瑶叹口气,又把锦帛卷起来,这算什么,崔掌印的罪己录?还是前不久新写的,留给她干什么?
这人怎么留后路也是留的一套套的?婉拒了哈,上学时候就没打小报告的习惯。
喜、惊、怒、怨,都淤积在胸口。她将书房内的一切恢复原样,然后,坐在书案后的,目光落在空白的信笺上,提起笔,蘸饱了墨,却迟迟无法落下。
是写你有病啦~
还是写你有病吧!
又或者写你有病啊?
笔尖的墨汁凝聚,最终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无奈的墨痕。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福临小心翼翼地叩门声:“奶奶,老祖宗又来信儿了。”
宫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已是一片沉静无波,所有外露的情绪都被完美收敛。她起身,走过去,拉开书房门。
福临屏着呼吸,将一小卷锦帛双手奉上。他低垂着眼,不敢看宫瑶的脸色,心中不由自主地打鼓,老祖宗,求您,不要害我,说点正经东西吧。
宫瑶面无表情地接过,展开。
依旧是四个熟悉的大字,力透帛背:
夫妻情趣。
靠!有病!
逆水行舟1
过年了。
崔玦没想到他新婚后的第一年不是和妻子一起过,当然,他也没想过他还会有妻子。
旌旗冻得僵硬,在风中发出沉闷滞涩的啪啪声。天地间唯余一种颜色,是远山覆着厚重的白,也是铁与血冰与雪的寂寥。
“督军,大将军请您去校场。”
裴擎苍的随从踏雪而来,崔玦微微颔首,随他一同向校场走去。
校场中央,积雪被勉强扫开,露出一片冻得硬实的黑土。一座临时垒起的土台上,插着三炷小儿臂粗的线香,香烟在凛冽的空气中笔直上升。
全军将士,无论官职,皆按队列肃立。崔玦在裴擎苍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站定,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将士。
裴擎苍亲执酒碗,将浑浊的酒液缓缓酹于地上:
“敬皇天后土,佑我山河!”
“敬列祖列宗,护我家乡!”
“敬此去不远,为我等效死沙场的英灵!”
第三句落下,许多老兵的眼圈蓦地红了。他们沉默地举起手中的碗,将冰冷的酒浆洒向身前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慷慨陈词,只有无声的哀悼在寒风中蔓延。
崔玦接过亲兵递来的酒碗,他垂眸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浑浊的倒影里,有无数张消逝的面容,他抬手,将酒缓缓倾倒在脚下的冻土上,酒液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渗入黑土之中。
祭祀完毕,队伍快速散场。今日无论是北凛还是大梁,都默契地没有挑起任何战事。这难得的宁静,反而让边境显得格外诡异。
炊烟在营地上空艰难地升起,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今日的饭食,是平日里不敢想象的丰盛,火头军将珍藏的菘菜拿出来,与干酪一同煮了,这就是一锅让所有人翘首以盼的金羹玉饭,有点官职的能多分得一片冻得硬邦邦的咸肉,至于普通士卒是多一勺混着零星油花的菜羹。
士卒们围坐在营火旁,用冻得麻木的手指捧着滚烫的陶碗,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难得的暖意。酒劲儿还没上来,众人还沉浸在远乡的悲伤之中,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有人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小心翼翼保存的家书,信纸都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他并不展开,只是用手紧紧捂着。
营帐里,大将军裴擎苍坐主位,一身玄色常服,肩披墨狐大氅,即便坐着也如青松挺拔。他三十五六的年纪,面容棱角分明,剑眉入鬓,一双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条刚毅分明。虽不言不语,却自有久经沙场的凛然气势。
他是从最底层的伍长一步步杀上来的,每一阶军职都是用血换来的。早年正德帝在外征战时期,他与崔玦曾有过短暂交集,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大梁虽称对面为北凛蛮,实际并不是什么蛮族,只一个与大梁文化略有不同的国家,地广人稀,天寒地冻,物资匮乏,每到冬日便南下骚扰大梁边境。
早先正德帝刚登基,政权未稳,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如今朝局已定,又正是将崔玦调离权力中枢的好时机,想着顺势扩大疆域,一举击溃北凛,永绝后患。
正德帝收到北凛进犯的急报,先将裴擎苍与大部队调至边境,命他为主帅,后又让世家子弟张喜与代表天子之意的崔玦率领精锐前来会师,其中的权力制衡,又是不可言说。
张喜坐裴擎苍左侧,他才将将弱冠之年,生着一张娃娃脸,圆眼翘鼻,皮肤白皙,只是眼神上挑倨傲,裹着件银狐裘,手指纤细白皙,漫不经心地拨弄面前的金丝手炉。这般世家子弟,生来便是要安排高位的,他倨傲些也可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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