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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两方相对而行,她们之间的距离愈发缩短,这位于皇城中熟稔独行之人的样貌便越发清晰。
此人五官端庄大气,即便无人随行身侧,面上始终带着浅淡温和的微笑,乌黑如墨的长发盘成道髻以木簪固定,一身整洁不苟的深色道袍将她衬得仿佛性情十分宽柔且稳重。
一举一动得体又脱俗,如同下凡历劫的得道仙神。
她原本半沉着眼皮若有所思,而在目光无意触及被金吾卫合围的李去尘时,却不可自控般陡然睁大双眸,显露出好似雾中苍山的烟灰杏眸。
然而仅仅刹那,她又迅速恢复了半阖着眉目的自若神态,无辜的杏眸被人为眯成狭长的凤眸,将不似点漆的眼瞳稳妥藏匿在细长眼睫之下,好像方才的失态仅仅是李去尘一瞬间的错觉。
此人步至朱怀中身前时略微站定,随后目不斜视从容含笑拱手寒暄:“朱大人。”
如同被严寒冬风冻僵了面部肌肉,朱怀中并未回之以笑容,仍旧是一副守正不阿的表情回了一礼:“黎道长。”
被称为黎道长之人并未即刻挪步,而是面向李去尘语气疑惑谦恭地问道:“这二位是?”
朱怀中却并未走漏一丝口风:“圣上下令召见之人。”
立刻明了弦外之音,这名道长带着依旧温和的笑意作了一揖:“是贫道多言了,告辞。”
于是朱怀中并未再回话,旋即继续率人径直前进,与这名修行之人背道而行。
而在与她擦身而过的那一息,李去尘却感知到她微不可察地向自己展露了亲切却也夹杂着一丝阴冷的笑容。
不禁回首望了一眼离去的背影,李去尘随后被谢逸清捏了捏掌心,但顾虑着四周耳目,只得忍住话头,在心上人担忧的眼神下略微摇了摇头以示无事。
二人在朱怀中无言的带领下,再顺着曲折宫道走了半柱香的路程,最终抵达了一座有些陈旧荒芜的宫殿之前。
殿宇之前已有五名宫侍与二十名守卫伫立多时,见金吾卫将军带人而来,一名年纪最长的宫侍随即上前躬身行礼拜见道:“朱大人,一切均已备妥。”
朱怀中待此人态度较方才道士更为敬重,双手抱拳作揖回应道:“苏大人,圣上口谕,二位贵客今日入宫一路劳顿,且暂居于长宁宫休整。”
那宫侍颔首应下,便再前一步走至谢逸清与李去尘面前,面露毫无温度的笑容侧身作邀:“二位请随我移步殿内。”
谢逸清并未言语,而是仍旧紧紧牵着李去尘跟随宫侍迈步入宫。
与此同时,周遭所有守卫随着她们的动作与路径,陆续挎刀肃然有序而立值守。
二人在宫侍引领之下途径空旷的庭院,又穿过宛延的连廊,最终踏入一间稍显简陋的宫室方才止步。
那宫侍站定后回身微微垂首说明道:“二位请在此稍歇,有何需要尽请吩咐长宁宫侍。”
再无任何交代,她随即不再理会两名“贵客”,立刻躬身退出了这间仅有一榻一案的狭小宫室。
目送那名宫侍远离此处,谢逸清将房门严密合上,转身牵着李去尘坐至榻上安抚道:“阿尘,别害怕。”
“方才宫卫之中,大约一半是我的人。”谢逸清眉尖略蹙,细细地观察着李去尘的反应,接着不禁搂住了从未经历过宫廷纷争的心上人,“别怕,我会护你平安的。”
不料李去尘轻轻拍了拍她的后心,反而宽慰起她来了:“小今,我不怕,不用担心我。”
“只是……”想起那名独身而行的道士,李去尘即刻道出了自己的疑惑,“方才那名黎道长,似乎格外关注我。”
回想起赤璋传递的情报,谢逸清思索片刻便与心上人坦白:“那人大约就是我小姨今年新得的方士,我猜她也是皇城尸祸的始作俑者。”
“我有预感,她或许日后会主动来寻我们。”李去尘将下颌抵在谢逸清肩上,单手掐了一道指诀分析着,“而且,她应是在皇城中设了阵法,我能觉察到纯厚灵炁被拘于此处东面。”
“此宫东方是我小姨的居所。”谢逸清的声音沉了下来,“看来她当真疯魔了,不仅在皇城之中豢养尸傀,更是将尸傀聚于自己安寝之处。”
李去尘撤了指诀,覆上谢逸清的后颈抚摸着问道:“那我们现下被圈禁于此,该如何应对?”
“静观其变。”谢逸清不禁蹭了蹭李去尘的侧脸解释道,“她想要对外出兵甚至御驾亲征,便不得不留我于京让朝臣安心。”
她抬首看向身为前朝遗孤的心上人继续说明:“前朝皇族一朝尽灭,天下从此分崩离析近二十年。此等惨痛教训让诸位大人心有余悸,因此在我的运作下,近乎所有朝臣都顾虑她尚未立后且未有子嗣,从而不愿与她站在一处,这也是我为何借天象造势,逼迫她认我为子的缘由。”
“她并未完整控制整个朝堂,因此若想要达成目的,便不得不寻来一个在乱世中丢失的孩子,以堵住悠悠众口。”谢逸清轻叹了一口气垂下视线,不想在李去尘面前显露出一丝哀伤,“而我,一个从来都未被她放在眼中的、怯懦无力的孩童,朝臣打眼一看便知是先帝亲人,无需自证血脉,最适合充当她的傀儡,也是她最佳的选择。”
察觉到她的情绪,李去尘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又低首由下至上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小今,你在难过吗?”
“还好。”谢逸清面色有些苍白地笑了笑,“阿尘,我小姨在我出生前便已离家从军,故而你没有见过她,但她于我……是比母亲更为亲近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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