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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河予温山谷的崩塌还在继续。碎石滚滚坠落,砸在顾时宴撑开的灵力结界上,发出沉闷剧烈的砰砰巨响,像是整片天地都在倾颓崩坏。浓稠刺骨的黑色毒瘴翻涌在结界之外,带着归墟药宗独有的腐心药性,贴着透明的灵力屏障疯狂撕扯、腐蚀,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天地失色,风声嘶吼,周遭一切都陷入混乱死寂的危险里。可唯独我被稳稳护在方寸温热的怀抱里,半点寒风、半点碎石都碰不到。顾时宴单手牢牢扣着我的腰,将我整个人紧锢在他胸膛前,另一只手灵力源源不断输出,墨色妖力凝结成最稳固的屏障,替我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凶险。他的怀抱很稳,很暖,是此刻天崩地裂里,唯一不会摇晃的方寸之地。我脑袋轻轻抵着他的衣襟,耳边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盖过了山谷所有轰鸣嘈杂。方才被灵汐那一幕刺痛的心口酸涩、冰凉荒芜,在这极致安稳的庇护里,悄悄松动了一丝裂缝。却不是释怀。是更委屈。千里之外的胡祈年呢?他什么都看得见。他有通天彻地的修为,有横跨千里的视听,山谷这边天翻地覆的动静,他不可能感知不到。可他没来。他任由我深陷毒阵崩塌的险境,任由我独自被困在凶险山谷,任由我被漫天药瘴围困。只因为灵汐回来了。只因为他的千年旧人在侧,我的生死安危,就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心底密密麻麻的冷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比周遭蚀骨的药毒还要寒凉千万倍。我鼻尖微微发酸,却死死咬着下唇,半点不肯示弱,倔强地把眼底的湿意压了回去。不难过,不值得。我再也不要为胡祈年掉一滴不值钱的眼泪。“别怕。”头顶传来顾时宴温柔低沉的嗓音,带着极致的耐心与安抚,刻意放得极轻,怕惊扰了我此刻脆弱的情绪。这场阵眼爆炸来得蹊跷,他转瞬便摸清了七七八八。是灵汐的手笔。那人就是要借这场大乱,隔绝胡祈年的感知,逼苏御孤身落难,再坐实胡祈年“弃她不顾”的罪名。于他而言,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胡祈年有万般苦衷、层层枷锁,偏偏半句不能言说,只能任由误会发酵、任由心上人寒心。而他顾时宴无牵无挂、无拘无束,刚好可以接住苏御所有的狼狈与委屈。只需安安静静,做胡祈年做不到、也做不了的那个人就够了。他似是察觉到我细微的颤抖,扣在我腰间的手臂又悄悄收紧半分,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面上是纯粹的怜恤,心底却清明冷然——再冷一点,再失望一点。彻底放下胡祈年,就好了。“结界稳得住,毒瘴侵不进来,落石伤不到你。”他语速轻缓,字字安稳人心,刻意将包容与偏爱展现得淋漓尽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永远不会。”这话藏着隐晦的笃定,不像安抚,更像无声的宣示。我抬起泛红的眼,怔怔望着他。烟尘朦胧山河,却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干净,眼底澄澈温柔,仿佛满心满眼都只有我一人。和胡祈年的拉扯隐忍、满身秘辛截然不同。胡祈年的爱是裹挟着苦衷的偏爱,是身不由己的羁绊,是藏着千年旧账的沉重枷锁,一次次让我在误会里辗转内耗、满身伤痕。可顾时宴的温柔坦荡又直白。他从不让我猜,从不让我等,从不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缺席。他永远在我身后,永远兜底,永远温柔。年少心动最是纯粹,我下意识便将两人放在天平两端,心底的偏向一点点偏移、沉淀。我看不见他温柔皮囊下蛰伏的腹黑心思,看不见他静静看着我心碎时,那一丝顺水推舟的漠然。他只是耐心等着,等着胡祈年的苦衷变成死罪,等着我彻底心冷,等着我主动回头,走向一直等候的他。不多时,山谷震颤渐渐平息,肆虐的毒瘴在他高阶妖力的压制下,缓缓沉回地底裂缝,周遭凶险尽数褪去。顾时宴确认四周安全,才慢条斯理撤去结界,松开揽着我的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温柔又守礼,半分不让我有被冒犯的不适。“此地余毒未散,不宜久留,我带你去山腰歇息。”他垂眸看我苍白的脸,眉眼温柔得滴水,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稳妥。我没力气争辩,轻轻点头,脚步虚浮地跟着他往前走。方才神经高度紧绷,此刻松懈下来,浑身发软,走了两步便是一晃。顾时宴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我的小臂,指尖微凉,触感温柔。他微微俯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身子虚了,是不是沾了残留药气?难受就告诉我,我背着你。”极尽体贴,极尽周到。没有人能拒绝这样毫无瑕疵的温柔,至少此刻的我不能。我摇摇头,哑声开口:“没事,就是累了。”是心累。顾时宴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转瞬便被浓重的疼惜覆盖。他不再多问,只默默放缓脚步,侧身替我挡住山间残余的冷风,一路护着我走到山腰干净避风的石台。他先一步上前,指尖灵力轻扫,细致拂去石面所有残留瘴气与尘埃,确认万无一失,才轻声让我落座。我靠着冰冷石壁坐下,浑身倦怠,提不起半点精神。他立在我身前,微微俯身,一缕温润纯粹的妖力缓缓渡入我四肢百骸,轻柔地梳理着我体内淤积的浊气,动作细致入微,温柔得不像话。黑气丝丝缕缕从我毛孔溢出消散,胸口的闷堵渐渐消散,唯独心底的寒凉,分毫未减。“好些了吗?”他轻声询问,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我泛红的眼尾,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积压已久的委屈彻底压不住,我抬眼看他,声音带着细碎的哽咽:“顾时宴,是不是我从一开始就错了?我是不是,从来就没走进过胡祈年的心里?”这话一出,顾时宴心口微松。来了。这就是他等的瞬间。“喜欢从来不是错,你的真心更没有半分不对。”他语气轻而坚定,温柔又悲悯,“只是小御,他的世界太满了,装着千年过往,装着万般枷锁,唯独留不出一个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位置给你。”他顿了顿,目光温柔缱绻,字字妥帖诛心:“他有太多身不由己,有太多不能言说,所以他护不了你周全,连让你安心、不受委屈都做不到。”“可我不一样。”他眼底幽暗翻涌,嘴上温柔如初,坦荡又深情:“我没有过往牵绊,没有身不由己,我的千年、我的所有,从来都干干净净,只朝着你一个人。”“你可以尽情难过、尽情委屈、尽情失望。不用懂事,不用硬撑,不用替谁找借口。无论你选前路归途,我都在,永远不会让你孤身一人。”温柔的声线裹着晚风,轻轻落在心底,温柔得让人沦陷。原来这才是被人好好爱着的感觉。我只清晰地感知到,在我最狼狈、最心寒、最无人可依的时刻。是顾时宴,接住了我所有的崩溃。是他给了我乱世安稳,予我山河温软。我鼻尖微酸,轻声道谢:“谢谢你,顾时宴。”谢谢你在所有人都让我难过的时候,唯独你,舍不得我受半点委屈。顾时宴望着我眼底的湿意,眸色渐深,温柔里裹着一丝势在必得的幽暗,轻声回应,温柔藏锋:“傻瓜,我说过的。”“护你,是我甘之如饴,毕生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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