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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面震颤,硝烟飞扬。这一声震得我两眼冒金星,手里还记得死死抓着他。手中的重量的下坠在岌岌可危处停下了,我感到有人在拉我,但比这触感更明显的是身下断口震颤蔓延的裂纹。我的肩膀咔哒作响,不管三七二十一竭尽全力将他两人向上拖,最后一把猛地将他两人拉了上来。
“嘭!”
反作用力让我向后摔去,我猛地撞到了后脑勺,这一下够狠,顿时鼻腔一热涌出了鼻血。虞尧和艾希莉亚摇晃着爬起来,虞尧一手抓着我的肩膀连连奔出了数十米,待我站定,身后梁桥的断裂处的石块又陷下去一块,露出一大片悬空的钢筋来,裂纹的蔓延停止了。
但交锋还在继续。
我们回到了作战人员杀出的一条安全道路上,此时往空地跑的已经不剩几个人了。虞尧拖着我一个分量不轻的成年男性急速狂奔,此刻终于招架不住,喘着气停下了脚步,领口露出里衣隐隐渗出血痕。我从刚刚的剧痛中清醒过来,见状立即俯身将他架了起来,转头瞧见红毛正捂着脑袋被艾希莉亚拽着一路狂奔到了我身旁,他额头肿起了好大一个包,看见我后先指着骂了一句:“你小子的脑袋也太硬了!”
“刚刚后面拉我的人是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红毛大怒,“早就在了!”
“等等!既然你在这儿,”我焦急道,“那宣黎——”
恰在此刻,不远的空中传来一声轰响,是长着尖角的克拉肯被命中了要害,不复方才的轻盈矫健,在桥面上翻滚起来,方向直奔我们而来。紧接着,硝烟中冲出一个满身血污的人影——是凌辰!他一手扛着导弹发射器,另一手下夹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宣黎。凌辰看见我们,顿时吼道:“快走!”
凌辰健步如飞,拎着宣黎先行朝空地冲去。我心下稍宽,也迅速架起捂着侧腹微微发抖的虞尧,艾希莉亚则一巴掌拍在在吓傻了的红毛后背上,厉声道:“菲利克斯!”
红毛被拍的一个趔趄,如梦初醒,拽着医生的小臂飞奔起来,然而不出几秒后者便反超了他,反过来拽着他跌跌撞撞地狂奔。我驾着虞尧跑了几步,速度完全提不上来,索性将青年一把扛在了肩头拔腿跑路,虞尧吓了一跳,很快反应过来,伏在我肩上不动了。
从起跑点刚奔出几十米,我就看见那东西的躯干就像倾倒的塔似的斜了过来,顿时卯足了劲狂跑几步,蹬地跃起,以半人之差闪开,避免了变成两滩肉泥的命运。我一口气还没喘匀,紧接着听见某位武装人员大吼一声都闪开!我反射性侧过头,不远处转瞬间硝烟四起,几枚导弹围着力竭的怪物炸开,它在迷尘中翻滚一阵,最后顺着桥的断口跌了下去,直直坠入湍急的河水中。
“解决一个了!”有人大吼道。
这东西未被彻底击毙,只是负伤坠落而已,但此时还剩下一只尚未解决,无暇去在意它的状况。我正兀自狂奔不敢停顿,后背突然一阵动静,偏头一看,虞尧将我背着的导弹发射器从装备袋里直接抽了出来,“咔”一声解开了火力阀门。
我愕然道:“你……”
虞尧只道:“站稳,别摔了!”
巨尾的克拉肯尚在不远处周旋,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劲风擦过耳畔,发射器的后坐力把我震得一个趔趄,好在及时稳住重心,并未摔倒。身后炸开一片轰响,那东西黏连着黑红鲜血和人体组织的长尾痉挛般抽搐了一下,散发着异味的黏液喷了满桥,紧接着更为猛烈地翻腾起来。虞尧重重吐出一口气,气息有些不稳,“失手了,偏了一点。连晟,麻烦你往左边跑!”
“左边?!那不是正好撞过去吗!”
“那就放我下来!”虞尧在我身上倏地挣了一下,翻身要从我肩上跃下。我愣了一下,心念转了几转,眼疾手快地扣住他的腰将他拉了回去,脚步一顿,依他所言调转方向飞奔起来。虞尧动作一顿,轻声说了句谢谢,然后举起了发射器。
我背对着那东西的方向,只听耳畔“嗖”的一响,被后坐力震得向前扑了几步,旋即猛地站定转身去看那东西的状况。那枚导弹掠空而过,触碰到克拉肯时轰然炸裂,爆响中夹杂着碎响,顷刻间夺走了它大半的生命力。就算是我这种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来这一发精准命中了要害。见此情形,离得较近的祁灵猛地将最后一发火焰弹打了出去,正中它方才被炸得皮开肉绽、未能再生的部位。那东西抽搐了几秒,很快不动了。
断气时,那根粗长沉重的尾巴顺着桥边歪斜下来,将克拉肯的整个躯干都带了下去,和前一只一样坠入河水中消失不见。周遭恢复了长久的死寂,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人群中传来一些低微绝望的啜泣,已经没有最开始那样激动愤怒的人了。凌辰和亚里斯跑去桥边检查,以确认克拉肯是真的消失不见。
还有人正在清点此次袭击中丧生的人数,每叫到一个名字我便心头重重提一下,我将虞尧放下来,先在人群中看见了艾希莉亚和红毛的身影,再要找寻时衣摆忽然被轻轻拽了拽,低头就看见宣黎出现在身后,顿时松了口气。
“宣黎!你还好吗?”
除了变得灰头土脸外,宣黎并无大碍。我不远处的凌辰招了招手想道声谢,看见他眉头紧皱浑身浴血,只瞥了我一眼便冷淡地转过头去,过了几秒又转过头来,手指着肩膀处点了点。我伸手一摸,却碰到了一滩滑腻的液体,张开手掌便是一片猩红,我猛地转头朝虞尧望去。后者借着我的手落地,正以导弹发射器为支撑勉强站立着,脸色非常差。他的腰腹洇着一圈在漆黑衣服上不甚明显的深色痕迹。看见我正看他,虞尧迅速平稳了呼吸,对我摇了摇头:“没事……别在意。是以前的伤口开裂了。”
“可是你的伤……”
“感染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随着一声充满焦灼的清喝,身材玲珑的医生一路小跑过来,跟在后面的是大汗淋漓的红毛。艾希莉亚过来后二话不说,撩起他的衣服就开始处理伤口,红毛则在旁边乖乖捧着绷带,额头的红肿经过时间推移更明显了。还能行动的队员三两成群,有的还坐在地上没缓过来,有的则跑去桥边观察跌下去的怪物。我走到虞尧身旁,看了一眼就怔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外衣之下,先是几层染血的绷带,绷带下则现出了一片伤痕累累的肌肤。血痂和疤痕来回交错,像小孩子乱涂瞎画的笔记般摊在腰腹流畅的肌肉上,格外渗人。艾希莉亚低声道:“我第一次诊断的时候就有了,是旧伤。”
“旧伤?那在地下的时候……”
我看了虞尧一眼,止住了话语,心中非常震惊:带着这种伤和那东西作战,一时间我不知道他和克拉肯究竟哪个更顽强。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又朝他投去一瞥,目光掠过那些可怖的伤痕,再到青年清隽的眉目。创口触目惊心,他却表现得若无其事,不论是在那个地下还是现在。虞尧回望了我一眼,似乎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熟悉的笑,是一个安抚,“是刚到这里的事了,别担心。”
红毛忍不住道:“你是被人拿刀往肚子上画画了吗?”
虞尧扯了一下嘴角,眼底却没有笑意,只道:“那可不是人。”
红毛呆了呆,转过弯来后蔫巴巴地闭上了嘴,片刻后道:“你可真……厉害。”他鼓起勇气又看了几眼那些可怕的伤痕,喃喃道:“倒像是被狗熊挠出来的。”
我随着红毛的目光看去,听他这么一说,越发觉得那些大面积伤痕乍一看毫无规律,仔细辨认后的确能看出形状,像是放大的不连贯的五指抓痕,无法辨认与哪种野兽相似。艾希莉亚动作飞快,一叠叠绷带很快掩住了渗血的伤痕。我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因为直视那血淋淋的伤口而冒了一背的冷汗。
“现在只能处理到这个程度。”艾希莉疲惫地说,“这应该是刚刚拉我上来的时候崩开的……抱歉。”
她从医疗箱中拿出两块胶布,示意我们过来,“也谢谢你们,否则我早就掉下去摔死了。”
红毛的脸顿时涨得和他额头的包一样红。我摸了摸后脑勺,果不其然也摸到了一个鼓起的小包,这才感到一些疼痛。我半蹲下身,让艾希莉亚在后脑勺贴上一张胶布,贴完她按着我的肩膀转过来,却是又我的左脸贴了一大块胶布。
我没有摔破脸的记忆,也许是方才狂奔时被飞溅的石头刮破的,于是问:“摔毁容了?”
艾希莉亚还未作声,红毛便“哈!”了一声,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哼,你这张脸也有今天。”
看见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情况不太严重,实际上就算严重也没什么大碍。我有意活跃一下气氛,配合他做出了一个脸部受伤的人该有的反应:“喂,真的假的?给我镜子看看。”
红毛嘁了一声道:“哪来的镜子!回头用河水照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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