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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钟荟从死而复生开始便在盘算着寻机与前世家人相认,只是苦于不得其门而入,直到姜悔前去钟家读书,这才寻得了契机。
钟荟没让他直接带信,虽然姜悔的人品信得过,可借尸还魂这种事毕竟荒诞不经,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况言辞难以尽意,单凭一封书信取信于他阿翁也难了些,钟老太爷尽管生性洒脱,本质上还是个儒生,钟荟也拿不准他对那些个怪力乱神是什麽态度。
好在传递消息不是非得靠书信,钟荟思来想去,最後缝了个书囊送给姜悔,中间绣了一小幅松鹤图——寓意很寻常的吉祥图案,只是那鹤丑得不同凡响,头大身小,只有一条腿,两只眼睛还生在一边,饶是姜悔收到这麽个礼物也默然良久,没能昧着良心夸出什麽来。
钟荟太了解她这二兄了,她熬夜绣的书囊他一定会用,别说是只瘸腿鹤,就是绣个姜昙生上去他也照背不误,若是换了旁人她还真没那麽笃定。
果然,姜悔去钟家第三天,钟家十五娘就下帖子请她去赏荷花了——这只鹤就算化成灰钟熹也认得,孙女十一娘六岁时给他做的第一件绣活就是这麽个玩意儿,现如今还在他书房里搁着呢。
钟荟去见她阿翁的时候心中略微有些忐忑,大致上还是有恃无恐的,谁叫她阿翁脾气好又疼她呢,小时候她一犯事就拔腿就往阿翁的书房跑,闯了再大的祸也没事,他能以十五娘的名义下帖子请她过府,至少已是信了一半了。
钟熹见了她果然和颜悦色的,钟荟便放下心来,将自己如何起死回生,如何成了姜家二娘子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末了生怕口说无凭,又提笔写了几个字。
她这些年来一直在摹写姜二娘原身的笔法,字迹与前世有些不同,然而钟熹是书法大家,自然能从笔意中看出端倪。
钟熹捧着绢纸端详了半天,渐渐红了眼眶,末了缓缓道:“是咱们家十一娘的字……”
钟荟心中大恸,一声“阿翁”还未唤出口,钟老太爷冷哼一声,撂下纸,从案旁提起笞杖便打。
钟荟从未见她阿翁动过这麽大肝火,登时傻了眼,躲都不晓得躲,结结实实挨了两下子,背上火辣辣得疼,眼泪当即就下来了。
“知道疼了?”钟熹一肚子的怒气未消,只是举起的笞杖迟迟不忍落下来,拿袖子揩了揩眼角的泪,“你身上这点疼何曾及得上你耶娘心疼之万一?”
这一句话仿佛鞭子抽在她脸上,比挨了一百下笞杖还疼,多少情非得已的理由都成了借口,钟荟愧悔难当,耷拉着脑袋跪在地上久久不起。
钟熹见她如此反倒没了脾气,背着手踱了几步,瞥见案上的书袋,又不痛快起来,心道当初说得好听,什麽普天之下独一份,只绣给阿翁一个人的,转头就给旁人也做了一只,真真是只白眼狼!
当日下午就去家学里溜达了一圈,以书袋太丑影响仪容有碍观瞻为由罚姜悔炒了三遍《尔雅》,这才稍稍解气。
***
钟荟丝毫不怀疑常山长公主为了美色赴汤蹈火的决心,平心而论,钟蔚只要能忍住不出声,那张脸还是能看看的。
只是钟氏家学若是那麽容易进,也就没有“登龙门”之说了。
常山长公主出了名的不务正业,一半时间用来看美人,另一半时间用来骄奢淫逸,小时候在宫里跟着女官正经读过几年书,也是多亏了她阿娘崔淑妃逼着,十多岁出宫建府之後就彻底放任自流了——不是没有负责管教的女官,只是天子都放话不用拘着她了,下面的人自然是睁只眼闭只眼。
正经做学问不比清言会还能耍耍小聪明,常山长公主也很清楚自己的斤两,当即以重金聘请了两位德高望重的名儒,外面秋光晴明,她一反常态,也不设宴,也不冶游,镇日关起门来读圣贤书。
钟荟耐心等了两个月没动静,正想着要不要替她捉个刀——按理说是不成的,即便文章做得再好,当面一考校就全穿帮了,不过她去和祖父通融通融,兴许能将标准放宽些。
就在她摇摆不定的当儿,长公主府的下人来送帖子了,帖子上押了朵金海棠——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代表成事了。
长公主邀她去府上小住几日,连个理由都不需要找,这就是地位悬殊的便利了,不过钟荟还是得去禀明曾氏和姜老太太。
常山长公主与姜家姊妹是常来常往的,姜老太太也很爱她大方爽朗的性子,只是听说孙女要去长公主府住,心里有些舍不得,拉着她絮絮叨叨了半日:“你阿姊过了年就要出门子了,接着就得轮到你,在家里也待不上几日啦,怎麽还往外头跑啊!”
当年府上遭贼人偷袭,姜老太太勉力相抗,拉伤了筋骨,这些年身子大不如前了,头发也斑白了,人一老,自然越发地渴望子孙在跟前陪伴,钟荟看着她这模样也心酸,奈何分身乏术,阿翁那头尽孝的机会就更少了,只得笑着宽慰她:“我可不像大姊这般急着嫁人,我不嫁了,在家里陪着阿婆。”
姜老太太一听这还得了,当即跳了起来,虎着脸教训道:“休得胡说八道,花朵似的闺女不嫁人留着陪我这死老婆子,叫人戳我脊梁骨吗?”
钟荟说这话倒不全是哄姜老太太,她对嫁人着实没什麽期待,一来姜家的门第高不成低不就,若是留在洛京嫁人,只有别人挑她的份,没有她挑别人的理,若是远嫁到别处去,又要和家人天各一方,何况这世间的男子像她阿翁阿耶这麽专情的终究是异类,倒是像姜景仁这样的铺天盖地,一想到要与某个面目模糊妻妾成群的男子共度馀生,把大半辈子耗在与舅姑妯娌妾室周旋,安排庶子庶女的起居婚姻前程上,她就有股子说不出的腻味。
年纪大了特别容易较真,钟荟和三老太太刘氏好说歹说劝了半天,钟荟满口答应一定把自己嫁出去,老太太这才将此事放下,又开始叨念窝在西北讨不上媳妇儿不算,还拐带走她一个孙子的姜二郎。
曾氏就不像姜老太太那麽好说话了。
钟荟才走到如意院门外,就听里面接连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夹杂着高高低低的呵斥咒骂和孩子的哭声,忍不住皱了皱眉:曾氏又在发作八郎了。她在门口站了会儿,等婢子进去报信,训斥声戛然而止,八郎还在哇哇哭个不住。
“二娘子请进吧,夫人和娘子丶小郎君在听事里。”那通传的婢子一脸尴尬,微微偏着头,钟荟往她脸上一瞥,便看到一条一指来宽的血杠子。
钟荟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跟着婢子穿过院落,跨过过厅,经过内院,步入厅事中。
曾氏面无表情地端坐在独榻上,八郎鹌鹑似地缩着脖颈立在一旁,清秀的小脸上泪痕叠着泪痕,显然是迫于母亲的威严强忍着不哭,实在忍不住了抽噎两下,曾氏便狠狠地剜他一眼。三娘子姜明淅眼圈微红,一脸疲惫地揽着弟弟的肩,轻轻拍他的背,见二姊进屋轻轻朝她点点头,曾氏察觉女儿的动静,便像看仇人一般冷笑着斜睨她一眼。
钟荟只做什麽都看不见,向曾氏行了礼,又同三娘子和八郎打了招呼。
钟荟初至姜府时曾氏还是个风韵犹存的少妇,不过五六年的光景已经面目全非,老态尽显,她脖子前倾,肩背已有些佝偻,两鬓斑白,肌肤黯淡无光,嘴边两道深纹如同刀刻,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杨家覆灭固然是一重打击,可也不至于叫人变得如此喜怒无常,想来其中定有蒲桃的手笔。
曾氏抿了抿鬓发,又垂眸看了看手指,冷冷淡淡地道:“你来有什麽事?”姜昙生从学馆回来不久便被中正定为资品二品,姜明霜过了年便要入宫当娘娘,当年她因道士的一句“凤凰命”千方百计将她送到济源去,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进了宫,至于这个姜明月,生得这样妖妖调调,将来去祸害哪家却不由她做主了,她一见到这几个陈氏留下的孽种心里就烦闷难当,连面子情都懒得维系了。
钟荟一句多馀的话都没有,平铺直叙地说明来意,曾氏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似笑非笑地道:“你今年都十四了吧,眼看着就要及笄的小娘子,三天两头抛头露面在外头晃荡也就罢了,如今连家都不着了,叫人家怎麽说我们姜家女孩儿?你不顾惜自己的名节,也要顾着姊妹,莫说你底下还有那麽多妹妹,光说你阿姊吧,明年就要入宫了,你叫她怎麽立足?”
“既然母亲这麽说,我便如是回禀长公主。”钟荟懒得与她理论,有一回长公主下帖子请他们姊妹,叫曾氏扣下,没几日姜太妃便将曾氏召进宫训了一顿,闹了好大一个没脸。
曾氏一听果然软了下来,哼了一声道:“你要去便去吧,还来问我做什麽!你只记着在外头别丢你父兄祖母的脸!”说着便不耐烦地将她打发走,又开始考校八郎的功课。
八郎刚满八岁,正在学《孟子》,曾氏便抽了《梁惠王上》让他背诵,八郎资质平平,比不得三娘子幼时早慧,又叫他阿娘打怕了,一篇文章背得磕磕绊绊,解释章句更是语无伦次词不达意,曾氏先时还耐心纠正,错处越来越多,便暴躁起来,抄起戒尺劈头盖脸地打下去:“像谁不好像你那没出息的阿耶!我看你不是读书的料,干脆子承父业去杀猪吧!”
三娘子以身护着弟弟,不免也挨了几下,顾不上疼,低声劝解道:“阿弟还小,慢慢教,越打越学不进去......再说阿耶如今在朝为官,您莫说这些话,万一叫人听见......”
“哈!那算个什麽官呐?六品下才!为了他女儿进宫面子上好看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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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正文完结纪平安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处境已经糟糕到底了。商户孤女,无依无靠,投奔在表亲宋家,婚事完全被宋家拿捏,前无去路,後无退路。不久的将来,男主宋怀章便会为她织下一张爱情的大网,引她入瓮,纳她为妾,侵吞她全部的家産,起兵谋反,诛杀暴君。而等宋家大旗高举,登上帝位,她这个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小妾早就无声无息死在了内宅後院之中了。唉唉唉。纪平安三连叹息後,拉着丫鬟冬春给自己立了一个体弱多病的人设。从此纪平安三步一喘,五步一咳,将自己养成了一个‘货真价实’‘举世闻名’的病美人。她一边以积福为由,行走乡间,悬壶济世,累积傍身威望,一边小心翼翼地在接触的衆多病患之中,为自己选一个靠谱的夫婿,谋求脱离宋家。纪平安左看右看,挑选了许久,看中了那寡言少语的猎户。身无长物,但好在家中无父无母,只有一读书的表弟,没有复杂的妯娌婆媳关系要处理,更没有如宋家一般让人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的阴谋诡计。而且对方长得也很好看,剑眉星目,英姿勃发,至于身体嘛,纪平安假借治病的由头摸过,如猛虎一般。只是这人脾气有些怪异,每当她与丫鬟吐槽这书中暴君如何如何喜怒无常刚愎自用,迟早让人拉下马来时,他总会用一种令她看不透的怪异目光盯着她,然後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嗤。无妨无妨,脾气怪异了些,婚後调教一二会好的。他早晚有一天要砍了纪平安的脑袋!周晟每次从纪平安那里看病回宫,都要发好大一场脾气,朝廷大小官员无不两股战战,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得罪了这位暴君,一不留神,满门抄斩。身为九五至尊,天下黎民,九州四海,生杀予夺,皆在他手。可周晟偏偏杀不了纪平安。无他,只因他的隐疾目前只有纪平安能治。在周晟第九百三十二次想杀了纪平安的时候,纪平安终于让他给拐进了宫。行吧,既然杀不了这等小心眼爱记仇又体弱多病的小女子,那他就将人囚在身边好好折磨。世人皆道,陛下爱惨了皇後娘娘。皇後娘娘体弱多病,又性子急躁,陛下怕她急怕她病怕她不能共白首,生生把自己所有拧巴的脾气都给硬掰了过来,做一位仁君,只为积下足够的福德,打动上天,让娘娘能够早日康复。皇上和皇後伉俪情深,鱼水和谐。但是,从小跟在纪平安身边的冬春却知道,皇上和皇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皇後仗着自己有病,每每与皇上有了分歧,寸步不让,把皇上气得半死。纪平安!朕看你不是身体有病,是脑子有病!朕怎麽会娶了你这麽一个小肚鸡肠,胡搅蛮缠,能把朕气死的女人!砰!周晟摔门而去。冬春已经习惯了,反正到了夜里,皇上自己会回来的,因为娘娘体弱多病,皇上怕娘娘把这陈年旧疴气得更重了,总舍不得吵架过夜。可是冬春脊背冷汗直冒。若是有一日,皇上发现娘娘这病是假的,她和娘娘这两颗脑袋还保得住吗?内容标签女配甜文悬疑推理穿书爽文群像纪平安周晟其它医学,刑侦,悬疑,破案,治病,群像一句话简介朕看你是脑子有病立意为和谐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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