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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３６ 莲藕心（第2页）

宋却沉默了一瞬，说话的声音低到像是在呢喃：“还没……但我总觉得不踏实。”

朝会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宋却与秦渊渺一同出了殿门。

三月末，已是春日。京城空气中的味道已然飘着潮湿的土壤气息和抽芽的嫩草味，早起时还有凉意，现下出了太阳，竟真是暖日融光。

“你担心的不是不无道理，陛下藏着的人没揪出来，你又直接甩了个锅过去，他们心里不痛快，肯定要找你麻烦的。”秦渊渺安慰了两句，回头一看，宋却还是不自觉地蹙着眉。

他急忙走过去，“别担心，我把我的暗卫也留给你，更何况还有徐敬慈留下的人，定然会没事的。”

宋却凭着本能皱眉，又因为秦渊渺的话变得忍俊不禁。她无奈地笑出来：“我不怕死，你还是留着保护自己吧。”

她想了想，接着说：“我只是在想，既然早就有这个人，那他们的布局应该十分完善才对……会不会我们在朝中识得的每一个人，都在配合陛下做戏呢？”

秦渊渺顺着宋却的话也想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一句：“那也……太麻烦了吧。”

“我还是很担心。”宋却说，“把你家里的空房收拾出来，这几天我会时不时过去。”

秦渊渺看着宋却的神情，也忍不住沉了面色，他不再过问原因，只是点了点头：“好。”

春天一到，人也变得有活力起来，平日里见不到的人，如今也能靠着好春光匆匆一瞥了。

回到家中时，正看见袁青寻侍弄着花草。

自从宋臯禹死後，袁青寻像是将心中的郁结一并结了，再不似从前那般温婉中含着刀刃。

宋却一般也见不到她，就连用膳时都是各用各的，更何况这麽些日子以来，自己都整宿整宿地待在政事堂。

说起来，就连自己被孟浮砸伤，她都不再流露出一点心疼了。她匆匆看过，嘴角含着莫名其妙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有着一出。

宋却抿了抿唇，还是打了声招呼：“娘。”

“迢迢回来啦？”袁青寻停下修剪花枝的动作，转过头看她，“好久都没见你回家了，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

宋却的视线从她手中的剪刀挪开，然後点了点头：“我会的。”

“对了。”袁青寻眯着眼睛笑了下，“我要回苏州了。”

宋却一下就噎住了，她张口想说些什麽，却被袁青寻的话堵回去：“在京城真是累，大宅子里面什麽也没有……没有仇人，没有亲人，没有真心，街上天天都有人在叫喊，到处都有人扎堆地演来演去，风吹过来都是干的，半夜总被渴醒。真难受啊。”

平日里巧言令色的宋却突然不会说话了。

原来早就有迹可循。她抱着自己念叨着迢迢青山，背靠着江南袁氏，无忧无虑。可她从小就教自己为臣为谋，像姜无真一样，要把自己变成第二个她。

宋却至今为止不知道袁青寻向偌大一个袁氏许诺了什麽，才能放任她与宋臯禹成婚，再借着人脉助他位极人臣。不过也不难猜，决裂和撂狠话已经有太多前人打样了。

可无论如何，宋却还是会应下那句青山般沉重的名字，无论自己是否懵懂。因为有些东西就是需要牺牲和回报，恩也罢仇也罢，生养之恩更罢。

“我自诩这麽多年没有愧对于你，我教你为人处世，教你谋略算计……你也很有出息，杀了宋臯禹，还坐到了如今这个位置。”

袁青寻一步一步向她走进，手指拈起她的发丝：“但我有点累了，你报仇报得太慢，原以为你会不顾一切地杀过去，没想到竟拖到现在……孟浮是个难缠的人，你惹上他，算你倒霉。不过我也不必再守着你了，你长大了，有思想有心机，还学会了杀人……我终于将你养成人了。”

宋却看向她缠着头发的手指，淡淡说道：“我从不指望袁氏真的能帮我什麽。”

袁青寻闻言顿了一下，她扯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还没说什麽，就被宋却抢先：“我在苏州就知道了，我从未见过阿爹阿婆，他们不让你进门，因为你跟着宋臯禹走了，然後生下了我。我九岁之前，你按照袁氏培养谋士的标准培养我，好让你的母家知道，你是有能力的，你能把我教出来，更何况自己。”

“可我九岁那年，老师来了，她又将我当成官员一样，好让我来到京城时，让这里伤害过她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地想起曾经害过的人。你默许了。比起成为一个将全身筹码压在他人身上的人，我坐到这个位置，才更能让你在袁氏擡起头。”宋却夺过袁青寻的剪刀，剪下那撮被她拈在指尖的头发：“我不想把这些事讲出来，因为我尚有感恩，不是你们，我走不到今天。我原以为我们会揣着明白装糊涂地过很久……可你要回去了。”

发丝落到地上，袁青寻目光柔和地看向她：“傻孩子，我将你养大，你替我报仇，还靠着一身本事送我回袁氏，我们两清了。我的归宿在江南，你若是想回，我随时欢迎。”

宋却与她对视了好久，这场无声的战争在顷刻间硝烟四起，彼此间都看穿了对方难以言说的怨恨。宋却从未想到过她与袁青寻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她却突然卸了浑身的力气和尖刺，低头笑说：“我知道了，多谢娘亲。”

“袁氏走到如今，是依仗皇上。”宋却说，“你们一直在为皇帝做事……难怪他对我多次纵容。”

“可是，娘，连你也不站在我这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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