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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陆寒星做的梦是他最不愿意回首的回忆
2020年夏
高墙上那些昼夜嘶鸣的电网,第一次哑了。
停电了。整个园区像一头被掐住喉咙的野兽,在夜色里骤然窒息。唯有月光,惨白地照见那些纵横交错的铁丝网,如同巨大的蜘蛛网,粘住了无数绝望的生灵。
陆寒星跟着哥哥陆祯,一头扎进这危险的寂静里。一年前,他和养母刘娥走散了被人贩子拐卖到了这个缅北魔窟,从此白天在枪口下学习诈骗话术,夜晚在充斥着霉味和呻吟的牢房里,数着自己肋骨日渐分明的轮廓。十三岁的身体,原本该像抽条的柳枝,却在这里迅速干瘪下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疲惫。
“哥……我、我不行了……”
他猛地跪倒在地,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像砂纸摩擦。肺叶如同破了洞的风箱,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灼痛。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的腿脚软得像棉花,眼前阵阵发黑。
跑在前面的陆祯立刻折返,十八岁的少年,脸上已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光彩,只有深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嘴角。他伸手要拉弟弟。
“哥,你快走!”陆寒星猛地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别管我!咱俩……咋滴都得活一个出去!”
远处,犬吠声和嘈杂的人声迅速逼近,手电的光柱已经开始在周围的灌木丛中乱扫。
陆祯眼眶瞬间红了,死死攥着弟弟瘦得硌人的手腕,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
“走啊!”陆寒星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声音劈裂在夜风里,“你出去了,才能救我!要不……谁也走不成了!我等你!”
那句“我等你”,带着哭腔,却像一把锤子,砸碎了陆祯所有的犹豫。他看着弟弟那双在黑暗中亮得吓人的眼睛,那里面是纯粹的决绝,是献祭般的疯狂。
陆祯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火焰。他重重握了一下陆寒星的手,仿佛要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生命力渡过去,然后转身,像一道幽灵,无声地没入更深的黑暗。
哥哥的身影消失了。
陆寒星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身体里最后一点温度。他趴在地上,伸手在旁边的草丛里摸索——那里长着一种叶片边缘锋利的野草,当地人叫它“刀齿叶”。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握住那丛草,猛地一划!
尖锐的刺痛从掌心炸开,温热的液体瞬间涌出,带着浓重的腥气。他咬着牙,把流血的手掌按在自己胸前那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渍的“囚服”上,用力涂抹。布料贪婪地吸吮着鲜血,留下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然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着与陆祯完全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每一步,都在干涸的土地上留下一个暗红的脚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榨干着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血腥味在闷热的夏夜里弥散开来,如同最甜美的诱饵。
身后的犬吠声瞬间变得更加高亢、疯狂,还夹杂着追兵兴奋的呼喝——“在那边!”“跑不了!追!”
光柱迅速汇聚,牢牢锁住了那个瘦小、踉跄的身影。
脚步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陆寒星甚至能听到他们粗重的喘息,闻到他们身上烟草和枪油混合的气味。
他没有再跑。也,再也跑不动了。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后面猛地揪住他的头发,巨大的力量将他狠狠掼倒在地!脸颊撞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额角瞬间破了,温热的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几只穿着厚重皮靴的脚围了上来,毫不留情地踢踹在他的腹部、肋骨上。剧痛让他蜷缩起来,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
一只军靴踩在他的脸上,碾进泥土里,带着烟臭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小杂种,挺能跑啊?还敢放血引狗?”
陆寒星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透过肿胀的眼缝,他看见几只硕大的猎犬正吐着猩红的舌头,涎水滴落,绿油油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
他被粗暴地拖拽起来,反剪双手,冰冷的铁丝立刻深深勒进腕部的皮肉。
押解着他的打骂和推搡,如同暴雨落下。他像一片破布,被他们拖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来时的路,用血铺就;回去的路,通往更深的地狱。
他最后望了一眼哥哥消失的那个方向。
黑暗无边,但那里,曾有过一丝光。
这个念头,像一枚微弱的火种,被他小心翼翼地捂在了即将被彻底冰封的心口。
陆寒星被粗暴地拖行着,身后扬起干燥的尘土。他像一件失去了所有价值的垃圾,被扔在了一片冰冷的水泥地上。周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几乎令他作呕。
他勉强抬起头,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正前方,一个身材精壮的男人斜倚在一张宽大的扶手椅上,皮肤黝黑,一道狰狞的刀疤从他的额角直划到下颚,仿佛将他
;的脸劈成了两半。他手里把玩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眼神如同打量一只蝼蚁般落在陆寒星身上。这就是黑爷,这座人间炼狱的主宰之一。
“逃跑的,”黑爷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刺骨的寒意,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陆寒星的心上,“按惯例,剃了头洗干净,丢了喂狗。”
话音刚落,两个打手就狞笑着上前,一把揪住陆寒星汗湿的头发。冰冷的剃刀贴上了他的头皮,伴随着电动推子令人齿冷的嗡鸣,一绺绺沾满血污和汗水的头发飘落下来。陆寒星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知道那毫无意义。他闭上了眼睛,哥哥陆祯最后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成了他脑海中最后的画面。
紧接着,一桶冰冷刺骨的水猛地泼在他身上,冲掉了他脸上、身上的血污和泥土,也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这“洗干净”的过程,充满了仪式般的残忍。
此时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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