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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x年,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佩妮·德思礼”在一张属于“她”和德思礼两人的双人大床上醒来。
阳光正好透过没有拉实的窗帘投射于“她”的床头上。
“佩妮·德思礼”捂着脸颊慢慢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牙痛愈演愈烈了。
——一颗坏掉的牙齿,就在“她”左下方那一排牙齿的后面,从一开始间中隐隐作痛,到现在持续的明显跳痛,已然折磨“她”有好几个月了。
床右边是空的,德思礼不在那儿,“她”下床要去给达利做饭,突然想起来今天达利也不在家。
因为一个中奖杂志的海浪派对,玛乔丽带走了德思礼还有达利。
玛乔丽特地向“佩妮·德思礼”强调了由于杂志规定了携带人员的限制,她只能携带“德思礼”——主要是“德思礼家的男孩们”一起去。
但出于某些“她”也说不清的理由,这次“她”随她去了。
“她”不喜欢玛乔丽的斗牛犬,玛乔丽也很讨厌“她”说话间不经意流露出来的属于科克沃斯这个小镇的俚语——尽管“她”已经在改了。
达利拿着他的三口径超大容量水枪,催促他的爸爸发车。
“如果那个海滩别墅有趣的话,佩妮,下次我们一家人一起去。”德思礼如此安抚“她”。
“她”还想说什么,但达利不停地催促德思礼发车,德思礼只好在“她”抹眼角的时候摇上了车窗,启动了引擎。
镜子里映出“她”一张瘦削又苍白的面容,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的额头流下,一股暖流从“她”持续性隐痛的小腹流下。坐到马桶上时,“她”意识到月经也在此时不合时宜地悄然来访了。
“她”迅速冲进卧房,胡乱给自己叠着套了好几层的衣服,镜子里显露出一副潦草的身影,一条半旧的牛仔裤——天知道“她”居然还能套上她结婚前的裤子,红色的开衫外面罩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外套。
管不了多体面多好看了,现在“她”只需要温暖,从小腹流出去的血快把“她”四肢的温度全带走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预约单,塞进衣帽架上的手提包里,然后将手提包挂在手肘上,就冲出了房间。
今天,“她”不需要给德思礼洗衣服,也不用给达利准备餐食。
今天“她”有了一天独处的时间,“她”要去伦敦把那颗烂牙处理掉。
要推开门出去之前,“佩妮”停下了脚步。
“她”重新倒回客厅,站在了楼梯下那间储物间的门前。
“她”把手放在储物间的门把手上,楼梯的阴影打在“她”的脸上。
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到“她”以为只有她一个人了,但“她”突然意识到,这栋房子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
——就把他留在这个屋子里好了,一会儿把大门锁上,他哪里也跑不了,也丢不了。
“把他一个人扔这儿,饿上他一整天,反正一天不吃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是你今天的好主意吗?”
佩妮抱着胳膊站在“她”的身边尖锐地嘲讽“她”。
但过了一会儿,佩妮看着另外一个自己没有什么表情地拉开了储物间的门。
光线洒进阴暗的储物间时,把里面那个装睡的孩子吓了一跳。
他一直很安静,努力降低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存在感,除非他们主动找上他。
“姨妈——”他从床上坐起来,菲薄的被单从他瘦弱的肩头滑落,他从一个纸箱子做成的床头柜上摸起他的眼镜戴上,怯声不安地同“她”打招呼。
“你——”早上开口发出的第一句声音总是听起来有一些沙哑,但说下去就好了,“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换好衣服,然后就出来。”
外面的天光有些阴沉,一会儿可能要下雨,但乌云蔽日的天空光线依然刺眼,“佩妮”皱着眉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把那个穿着一身宽大且不合身衣服的孩子塞进了副驾驶座。
德思礼把他们的车开走了,但好心的邻居昨晚答应借给了“她”一辆甲壳虫,让“她”今天能够开车去往伦敦看病。
“还需要我教你系安全带吗?”“她”没去看那个孩子,只是低头调整座椅,找到钥匙孔,把钥匙插进去,转动它发动引擎,随后一脚油门踩到底,那辆甲壳虫就冲了出去。
被掼到车后座上的孩子握紧了安全带,呆呆地看着她。他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带他去哪里的茫然无措。
但看见“她”的神色,那孩子还是明智地选择闭上了嘴。
天很阴沉,路况也不好,一连三个路口全是红灯,期间还有车不断加塞到“她”的道上来,小腹和牙齿都在作痛,“她”盯着前放的道路,有些后悔没有在出门的时候吃上一颗止痛药,也在后悔为什么就那样把那个孩子放到了“她”的副驾驶座上——他以为他做得很隐蔽,但“她”早就发现他一直在用那双绿眼睛不停地偷看“她”了。
车厢里很安静,“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直到一辆汽车从他们身后驶过来,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摇下车窗警告一直在正常行驶的“她”不要插到他的道上时。
“f**koff……”
“她”平静对那个警告“她”的男人竖起了一根中指,然后摇上了车窗,踩下了甲壳虫的油门,直插到了先前那辆车的前面。
那辆车要往左变道超车,“她”便一样往左变道,那辆车要往右变道,“她”也一样往右侧变道,只牢牢堵在那辆车前,并且在下一个路灯绿灯转黄时,“她”将甲壳虫的油门踩到了底,将后车和几声暴怒的喇叭留给了下一个红灯。
“算你还有一点用。”坐在后排的佩妮对“她”说。
哈利捏紧了安全带,他不停地来回转头,视线在离他们越来越远的后车和“佩妮”的脸上来回摇摆。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给我展示你脖子的灵活程度吗?”“她”冷冰冰地对他说。
“你没说过你还会开车。”他再也忍不住了,他看着“她”的热切眼神使“她”全身都难受了起来。
“我会什么还需要向你汇报吗?”“她”只是冷冰冰地盯着前方的道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一直以来都是弗农姨夫在开车,我以为你不会……为什么你不开车呢——你明明开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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