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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约好似知道他心里所想,摸了摸他头发,退了两步道:“游儿,来罢。”
江游世悄声叫道:“师父。”
薄约瞥了荆王一眼,转回来笑道:“游儿难不成怕我?让你一只左手就是。”说着将左手背在身后。
江游世规规矩矩行了一礼,不敢托大,一手护在身前,另一手以指代剑,用上素棘剑法里的招式,“雁过潇湘”,取他的咽喉。薄约几不可察地仰一点头。江游世只觉指尖已触到薄约皮肤,甚至能感到底下喉结,但他偏偏力已使老,再也进不了一寸。他心里一震,连忙撤手,护在身前的一手则使出“珠囊决破”,掌心恰好格住薄约刺来的一指。
荆王半个身子趴在台上,看得津津有味。他已见识过江游世武力的高强,见江游世此时竟有左支右绌之像,心里想:“这解元看着不显,没想到还有这等能力。今日不论谁赢,都得将他武功废了、手脚挑断,才能留在府中。”他主意才定,只见薄约自高而下,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荆王居然背后一凉,赶紧地回了神。
台上两人愈打愈快,顷刻已过了数十招。薄约大多时候只是化去攻着,偶尔才瞅准破绽,点出一指,仿佛只是在指点徒弟。江游世苦攻不破,好在他最有耐性,身法丝毫不乱。然而没有内力傍身,他已渐渐气喘起来。
薄约面色不变,但仔细看去,头上却冒出一丝白气。江游世大是疑惑:往往是真气运转到极处,蒸起身上汗水,才有这样的情状。难不成薄约还能运功么?
打了一炷香功夫,荆王看这二人蝴蝶穿花一样你来我往,却始终不下死手,他已渐渐地看腻了,催道:“再怎么样师徒情深,你二人也只能留一个。”
薄约忽地转头一笑,道:“好呀。”背着的左手忽然出招,食指直取江游世胸口檀中大穴。江游世来不及思考,伸掌格去。薄约倏然变招,食指在他指甲上划了一道,飙出一滴黑血。原来薄约使一手不动,暗里一直倒运内功,使血里毒性都逼在指尖。
此时毒血流出,他全身经络得了一刹松弛,更不犹豫,飞身制住荆王。荆王张嘴要喊,薄约从袖子里抖出一颗药丸,塞进荆王喉中,另一手飞也似的点了荆王哑穴。
只做完这几样动作,他才压下去的毒性来势更甚,已将他经脉堵死,现下就连抬一抬手指也不能了。
荆王无法言语,挣开薄约手臂,要跑出去找人。江游世从台上高高跳下,把荆王压在地上,捆缚起来。眼见薄约靠在台下,胸口起伏,他连忙跪在一旁顺气,问道:“师父,你给他吃的什么东西?”
荆王不能动弹,但却是能听能看的。他只觉胃里烧灼,也极为惊慌,竖起耳朵听着。但薄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大口喘气,显然极为痛苦。江游世问道:“要我将荆王打晕了么?”薄约勉强摇摇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荆王简直心惊胆战,却苦不能出声,无法发问。等了一刻钟,他哑穴解开,急忙高声叫道:“来人啊!来人!都给我进来!”
殿门轰隆一声,从外给人撞开了。府中侍卫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全往殿里张望。只见荆王身上草草捆了几道,坐在地上。旁边搭了个戏班一样的台子,两个新来的侍卫靠在台下,一人环着另一人肩膀。而台上横着竖着躺了好几个人,宁达也在其中。荆王怒道:“将他们全都抓起来!”
门外那群侍卫赶紧涌上,将他们一个个地反手抓了,昏的也摆出个跪姿,按在地上。荆王又喝道:“养了你们这群窝囊废,不知道给我松绑么?”平日里都是宁达担着这个窝囊废的名头,如今宁达不省人事,一群侍卫相觑半晌,才推出一个胆子大的,将荆王绑缚解开了。
荆王才从绳里脱出,立即在喉里乱抠,趴在地上好一阵干呕。然而薄约给他喂的那药早溶在胃里,吐也吐不出来了。荆王又叫道:“大夫,大夫呢?”立刻便有侍卫跑去医所传大夫来。
这边动静闹得太大,外围又聚了好一群奴仆侍女,远远地看热闹,却不敢上前。荆王抹去下巴涎水,恶狠狠道:“将他们都给我杀了!”
江游世左右两臂各遭一人架着,背后还另有个卫兵,用膝盖抵在他后脖颈上,使他站不起身。他一直静静听着薄约呼吸,无心去管旁的事情。此时几人走来,要将他们拖走,他才大声斥道:“谁敢过来?若坏了我们给殿下驱邪的大事,到时候唯你们是问。”那几人果然不敢再动。荆王见状,气得跳脚,道:“胡说!全在胡说!快将他们斩了!”
几名侍卫不知听谁的话好,正踌躇着,江游世道:“再等一刻钟,阵法就能起效。要是那时殿下还未恢复,再将我们问罪也不迟。”
那几人看看满地散的朱砂、黄纸,暂且信了他的话,站在旁边守着。江游世一颗心高高悬在空中,电转般来回想:倘若师父不是这个意思,他们该怎么办?
荆王犹在殿中大吼大叫,江游世定了定神,朗声道:“谁也不许近前,否则邪祟上身,我们可再救不得你。”果然众人都当荆王是中邪,不敢靠近。大夫虽赶到了,也不敢胡乱给他医治。
薄约呼吸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显然强运内力的遗弊一点也没好转。江游世闭目听着,心里好像滴血。数了一刻钟,他睁开眼睛,压着颤意,道:“殿下,将我们放了。”
荆王已找了个椅子坐下,闷闷地道:“放了他们。”江游世身上一轻。他来不及高兴,扑过去将薄约接在怀里,急忙道:“师父,我们走罢。”
薄约浑身滚烫,汗水将长发沾成一绺一绺,想是内伤又发作了。他缓了半天,总算能够说话,道:“再看一会。”江游世也就从命,从他袖子里翻了药瓶,喂他吃了一颗。又高声对那些个侍卫道:“驱完邪了,以后可得千万小心。”
王府侍卫哄然散开,外围的一圈丫鬟小厮赶紧进来,替荆王擦汗、拍背。荆王再不吵闹了,一动不动地任他们摆布。江游世又问:“师父,好些了么?我们走罢?”
薄约靠在徒弟肩头,道:“再等一等。”江游世拿手抚着他背,心里傻傻想:“这内伤究竟是种甚么感觉呢?教我替他难受好了!”但天底下哪有这样代换的好事。又过得一盏茶时间,荆王猛地哭闹起来,滚到地上撒泼。江游世悄悄地问:“师父,你何时拿的‘人心散’?”
薄约勉力笑了一下,道:“那天赶你走以后。”方才他说要可恶之人出丑才好笑话,荆王中了“人心散”奇毒,兽性发作,他却没力气笑了。
荆王哭完,将衣服全数扯烂了,赤条条地叫道:“我要女人!”众仆人竟是一副习以为常的神情。银钟上前好言劝慰一番,荆王捶着她肩膀又道:“我要杀人!”可荆王浑身无力,软绵绵地说来,更如玩闹一般。薄约松了一口气,脱力道:“游儿,带我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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