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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不累?”谢让侧头看着叶云岫,牵着她的手,放慢步伐说道,“让人把马牵过来,你还是骑马上山吧,这几日累的,早点儿回去也好休息。”
叶云岫点头,这一路要都让她自己爬上去,确实也累人,有福要会享,这会子没必要挨累。
“属下去给寨主牵马。”马贺转脸就跑。
等他把马牵过来,叶云岫便骑马先走了。谢让却正在兴头上,趁热打铁,索性叫徐三泰先押送那几口大箱子上山,自己带着俞虎勘察讨论起修路的路线。
叶云岫骑着马慢悠悠走在山道上,碧空如洗,秋日的北陵山层林尽染,远远近近的山峦都添了颜色,看着十分养眼。
眼角余光瞥见马贺紧跟在她身后,小眼神偷偷觑着她好几遍了。叶云岫微微蹙眉,头都没回地问道:“马贺,你今天怎么回事?”
“属下……没怎么回事。”
马贺面色纠结,停了停终究没忍住,期期艾艾问道,“寨主,属下能不能跟您提个意见?”
提意见?
叶云岫挑眉:“说。”
马贺别扭了一下,期期艾艾说道:“寨主……寨主偏心,寨主和大当家连着两次下山,都是带的二队,咱们一队哪里差了,是不是……小的哪里做得不好?”
叶云岫无语了一下。
按她的脾气才懒得理他。
然而心念转动之间,却学着谢让的做派,微微一笑说道:“你想什么呢。马贺,你是一员猛将,一队的作风也跟你一样,勇猛强悍,敢拼敢杀,我和大当家都是很欣赏的。徐三泰机敏过人,我们此次下山不宜带太多人,便带他去了,可若是咱们山寨强敌来犯,我自然要派你这样的猛将带着一队去打。”
马贺顿时喜上眉梢,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原来寨主和大当家这么看重他呀,这下子可算放心了。
叶云岫回到小院,洗漱后吃了点东西就爬上床补眠了。晚些时候谢让回来,她恰好也睡足了一觉,打着哈欠爬起来坐着,瞧着窗外已是晚霞漫天。
谢让看着她睡得呆乎乎红扑扑的脸,笑着问道:“晚上想吃什么?这几日都在外头乱吃一气,晚上我们自己做点儿滋润的。”
“糯米粥吧,我想吃咸鸡蛋配白粥了。”叶云岫改了个盘腿的姿势坐在床上。
谢让便先去把粥煮上。山寨如今有的是鸡蛋,刘四嫂腌了些咸蛋送来,山寨的鸡每日吃的草籽小虫,鸡蛋腌好了通红流油,配着白粥吃很是对味儿。他把咸蛋也煮上,叶云岫过来帮他烧火。
谢让洗菜切菜,又不嫌麻烦地炒了四个菜,河虾韭菜苔、蒜蓉炒丝瓜、木耳烧肉,还炖了一只鸡。
叶云岫就看着他忙里忙外,纳闷道:“不是说吃白粥配咸蛋了吗,就两口人,随便炒两个小菜就够了。”
谢让笑笑,鸡是刘四嫂一早杀好了送来的,等着他们回山呢。谢让笑道:“咱们寨主这几日劳苦功高,做几个好菜犒劳一下。”
这话叶云岫爱听。
两人吃着饭,叶云岫问道:“谢凤鸣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关着吧。”谢让叹道,“既不能放她走,我又不能杀了她。我也不想见她,见了她又能说什么?”
都走到这步了,谢凤鸣的性子仍是不省心,她刚来这半日,下午就跟看守照顾她的妇人撒泼,又追问打听谢让的事情,询问山寨里是不是有个叫谢让的山匪,嚷嚷着自己是谢让的妹妹,要他去见她。
不过谢让有话,便没人会跟她透露一丝一毫。谢凤鸣并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被掳到山匪窝里来了,她认出了谢让,却不知道谢让就是山寨的大当家。甚至她还以为山匪把她掳来,是为了跟何家勒索赎金。
“我寻思她怀着身孕,一直留在山寨也不是法子。”谢让沉吟道,“等一阵子这事过去了,我打算把她送去石泉庄看守起来,叫人不要短了她的吃用,眼下先这样吧。”
叶云岫点点头,不予置评。对她来说谢凤鸣只不过是个见过两回的陌生人罢了,谢家的家务事,谢让自己能处理。
谢让夹起一个鸡翅膀放进她碗里,两人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晚饭后两人步出小院,随意在附近的山道上走走。半年下来,山寨跟他们刚来时一比变了模样,石墙茅草的新房错落有致,房屋之间的小径用山石铺平整了,不少人家房前屋后菜畦成行,扎着防备小鸡们的矮篱笆。看起来不像山匪窝,却像个富庶整洁的村庄。
叶云岫很喜欢这样的山寨,安详平静,世外桃源一般。
小径旁边不知谁移栽来的几株菊芋,一大丛一大丛比人还高,这时节正开着金黄摇曳的花朵。这东西是山下沟渠田垄野生的,根茎能做菜吃,山寨的妇人们喜欢拿来腌咸菜,开花却也繁盛好看。叶云岫经过时,顺手就摘了一朵玩儿,谢让见她摘花,便停下脚步折了一束拿在手里。
消食散了会儿步,两人回到小院,谢让找了个细口大肚的粗陶酒瓶洗干净了,把摘来的花插进去,整理了一下放在桌上。
“好看。”叶云岫道,“什么时候再让人种些花树、果树,这山寨就更舒服了。”
谢让点头。山上多得是野生的山楂、野枣和山板栗,山杏和野柿子也有,他便琢磨着趁着新房建成,等开了春叫人购买一些山上没有的果树苗,比如苹果和樱桃,房前屋后都种上。
过日子么,谁还不想舒服些了。
谢让拿了纸笔写写画画,处理了一些山寨的事情,期间抬头向叶云岫笑道:“你猜猜,咱们这一趟买卖,赚了多少银子?”
“三万两!”叶云岫说,“他们几个都猜怎么也得有个两三万两。”
“再猜。”
“四万,五万?”
叶云岫乐此不疲。谢让则笑着告诉她:“俞虎那边清点得差不多了,现银、银票加上各种金器金饰,折合足有五万两,这还不算那些不好估价的珠宝、玉器。若是都算进去,六万两肯定是有的。我打算珠宝玉石之类先留着,等过一阵子风头过去,再送去外地变卖了,都换成银子。”
叶云岫睁大眼睛,半晌,啧了一声。
“你说得对,”她眸光灼灼地望着谢让,“要做就做大买卖,以后打听着,咱们专门招待这些子贪官污吏!”
谢让不禁失笑,这样的好事哪那么容易遇到,整个陵州府能有几个升迁调任的官员。若是平时,何家必然不会携带如此巨额的金银财物。更气人的是,这肯定还不是何守庸的全部家产,他手里起码还有田庄和铺子之类。
然而像何守庸这样的贪官得有多少,天下百姓苦之久矣。
这一刻,谢让迫切期盼,盼着终有一日乱世结束,天下清明,把这些魑魅魍魉统统肃清,百姓人家不必再忍饥号寒,不必再流离失所路有饿殍。
然而他却也没有更大的野心,王侯将相,那都是鲜血和尸骨堆叠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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