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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让问了问外头的情况,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相对于朝臣百官的惊惶无措,京城百姓反倒对叶云岫要当皇帝的事情接受良好,大约得益于这阵子传得热烈的“九天玄女”之说吧。
叶云岫当初在攻占京城时用过一次火药,那时军民百姓虽说震惊,但影响似乎还没那么大,毕竟相对于皇帝驾崩、王朝更迭的消息,旁的事情再大都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可西征途中她限令一个时辰、炸毁成州城楼的事情,引起的轰动可就大了许多。接连两次,便绝非巧合了,再加上无忧子那边有心推动,神异之事素来在民间传得开,再加上叶云岫的赫赫战功令人称奇,如今民间百姓之中,叶云岫是“九天玄女下凡”的说法传得越来越广。
谢让之前令无忧子推动散播这种言论,原本是见机行事,如今既然她要登基,那就索性再推波助澜一把。
对于酸腐文人来说,女子当皇帝离经叛道,那是要口诛笔伐的,可对于老百姓而言,既然是“九天玄女”下凡,那她当皇帝还不是理所当然吗,那就是天命。迂腐书生的那点言论就无病呻吟,不值当理会了。
华灯初上,含元殿宫宴正式开始。军中将士们济济一堂,兴高采烈,而朝臣百官一个个却总有点强颜欢笑。毕竟,叶云岫和谢让一下午没露面了,谁也不知道今晚之后,朝堂格局会是个什么变化,有些人是忍不住的各种揣测担心。
“寨主到、摄政王到!”
一声通传,满堂的将士和朝臣百官抬眼望去,只见摄政王和寨主手牵着手从后头出来,摄政王一身墨色锦袍,头戴玉冠,寨主则是一身黑底红缘的裙装,梳着正髻,插着玉簪,两人连装束打扮都如此搭配,端的是一对璧人。
“参见寨主,参见摄政王!”所有人急忙起身见礼。
“各位免礼,今日庆功宴,尽可随意。”谢让含笑道。
两人就这么手牵手、肩并肩走到上首,坦然地一起落了座。摄政王言笑晏晏,褒奖西征将士,寨主则神情漠然,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仿佛她就是赏个脸露个面,跟在摄政王身边做做样子。
这倒把满堂朝臣给整不会了。怎么摄政王刚被抢了皇位,还这般如沐春风,反倒刚当了皇帝的女帝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话都没说几句。
这种场合,以前叶云岫基本上懒得应付,顶多露个面也就行了,可这回不行,她不光是主帅,还刚刚成了要登基的皇帝,这宫宴她是怎么也推脱不了了。
但是反正有谢让在,那些应酬虚套的事情自然都交给谢让,她能全程跟来就不错了。
以叶云岫的性情,既然她登基的事情已成定局,那她也不再纠结,谢让有句话说得对,她都当皇帝了,那许多事情就得她说了算。
也没有规定皇帝是什么样子,对不对?
对于玉峰寨众将而言,寨主不一直是这样吗,寨主不喜生人,不喜吵闹,人前素来都是一副漠然淡定的样子,再正常不过了。
至于谁当皇帝,对于玉峰寨的人来说,那还不都一样吗。
可朝臣们对叶云岫却是久闻其名,未见其面。叶云岫自从攻占京城后就赶上景宁帝国丧,她懒得露面,接着就挥师西征,这才刚回来,京中许多朝臣今日这还是第一次见她。
传言中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玉峰寨女将,除了容貌姣好,竟然是这般柔柔弱弱的样子,让许多人有些难以置信。传言中争权夺位、夫妻反目的小夫妻人前虽不是多么热络,可分明默契十足。
次日,早朝依旧,摄政王如期而至。许多朝臣默契地看向他的身后,没人。
谢让扫了一眼,不动声色问道:“范老大人、洪老大人两位呢?”
“禀王爷,两位老大人说……年老体弱,告假几日。”洪勉的学生周直桓硬着头皮道。
谢让眼角一抽,没言语,开始按部就班处理政事。日常政务处置过后,便将登基大典的一些事情都安排落实下去。
千年礼仪之邦,许多事都要讲究水到渠成,该有的程序不能差,也是为了叶云岫这女帝登基更顺理成章,所以三军和群臣拥立之后,群臣及各地诸侯再上表,奏请女帝登基。女帝辞让,群臣再请。
如此三辞三请,女帝受命于天,才终于答应登基称帝,并昭告天下,着令各地诸侯和五品以上官员进京参加登基大典,朝拜新君。
这期间,重臣就看着摄政王每日忙忙碌碌,关于女帝的许多事情一个人都代劳了,女帝始终也没露面。
朝臣们不免开始心中打鼓了,这是怎么个情况?
谢让觉得理所当然。叶云岫西征一走大半年,餐风饮露,征战多么辛苦,如今凯旋归来,怎么也得让她好好休息几日吧。
反正他家娘子是看着懒散,大事不糊涂,他相信登基以后她当得起一个好皇帝。至于早朝……他尽量吧。
就这样,宫宴上惊鸿一瞥之后,一晃又是五六日,也没人再见过这位女帝。一直到五日之后,谢让和云岫也没惊动任何人,两个人只带了贴身侍卫,悄默声的微服出宫,出城去接外公。
早在叶云岫凯旋之前,谢让便派了人接外公进京,原本是来见证他的登基大典的。外公毕竟年纪大了,谢凤宁一路陪着走的慢了些,如今终于抵达京城,只是半路上听说,这登基的皇帝换人了。
若换给别人,大约都未必再敢进京了,可谁叫外公家的人都有一颗大心脏,谢凤宁更是,祖孙两个行程依旧,半点也没犹豫。
京城外的十里长亭,马车停了下来,谢凤宁掀着车帘笑道:“外公,二哥二嫂和表哥都来接您来了。”
谢让一身家常的蓝杉,躬身一揖:“见过外公,您可来了。”
周元明武将装束,抱拳一礼:“见过祖父,祖父路上可还顺利?”
“外公好。”叶云岫一身粉绿衫裙,两手搭上腰间福身一礼。
外公扶着凤宁的手、踩着板凳刚下车,不禁脚下一滑,差点摔着。
谢让赶紧一把扶住老爷子,扭头看看叶云岫,无奈嗔道:“云岫,你以后可不能随便给人行礼了,外公也不行!”
第115章第115章有本事干掉我,没本事闭嘴。
叶云岫是真没有什么九五之尊的自觉。反正当不当皇帝,她也没给别人行过几回礼。
反正自从穿到这古代,受过她的礼的人一只手足以数得过来,并且除了拜堂成亲那天夫妻对拜,她还从来没给任何人跪拜过。
天地君亲师,周旷年老爷子那边,原本还打算着得给她正经行了大礼呢,虽说身为长辈,可那是就要登基的新帝,这点规矩周老爷子还有。可他下车还没站稳呢,叶云岫那边一如从前,微微屈膝先给他行了个福礼。
差点没把老爷子给吓着。
她样貌生的柔弱,年纪又小,年轻女儿家便只是站在那里就一副乖巧安静的样子,总让人有种割裂的不真实感,再看看旁边的外孙,一样年纪轻轻,让人疑心这两人是否真的要执掌江山了。
略一迟疑,周旷年整理了一下衣服,终究没敢行跪拜大礼,而是端端正正地一揖到底,叶云岫连忙虚扶了一把,谢让也在一旁扶起。
“外公,您是长辈,不可多礼。”叶云岫道。
周旷年一笑说道:“礼不可废,家礼大不过国礼。”
叶云岫想了一下说:“那要不这样,以后我也不给您行礼,您也别给我行礼,我们就这样随意些,要不我下回就不好意思去您那儿蹭饭了。”
老爷子顿时熨帖得不行,乐淘淘赶紧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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