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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丫头今日头上盘了两个圆圆的小髻子,蹦蹦跳跳地过来时越显活泼。她跟着坐到訾骄身侧,溜圆的眼睛里是纯真的好奇和羡慕,抬手轻又轻地摸了下他垂下来的衣袖,“你换新衣服啦。”
“是啊。”訾骄放低声音,像在同她说悄悄话一般神秘道:“那位琤哥哥买给我的。”
芬丫头瞪大眼,显然没想到村里人人都避之不及的娄琤会买衣服给他穿,惊讶道:“他、他还会给你买衣服呀?”
訾骄点头,眉心微蹙似是不解:“他挺好的,为什么说不可以跟他住在一起?”
“爹娘、和村里的叔叔婶婶,都是这样说的。”芬丫头摆弄着草编的蚱蜢,小声地嘀咕,其实自己也不大明白这样做对不对。
訾骄手托下巴,仿佛和她同样苦恼,“那他们为何如此呢?大人们说话做事总该有些缘由。”
芬丫头瞄他一眼,又转着脑袋偷偷往四周看,确认再无其他人后与他讲小话道:“我听阿兄说过,是因为好久以前,村里有个说话很灵的翁爷爷,他说尤哥哥命中有......什么曲什么的星星照顾他,长大后一定很聪明,能当举人老爷。后来,尤哥哥真的就考上秀才了,现在在镇上读书要考举人呢。”
“但是,翁爷爷还说,那个娄琤......哥哥,他的星星是坏的,会害人,他的爹娘都是被他的星星克死的,不能和他待得太近,不然的话也会被......”说到后来,芬丫头不免有些害怕起来,惴惴地缩了缩脖子。
小丫头的话转述得并不很清楚,訾骄倒也听明白了。大抵是从前隶南村里有个讲话颇受信任的算命先生翁爷爷,翁爷爷说村长家的孙子有文曲星君保佑,长大定能中举,同时他也说过娄琤命含克星,会妨害所有跟他走得近的人。
多年后,那位尤哥哥果然才识出众得中秀才,今年便要去参加乡试。正因此,村中人对翁爷爷的话更是坚信不疑,与娄琤也就疏远愈多。
原以为全村人的异样是因娄琤身上有令人胆寒的秘密,结果却只是由于算命先生的几句话,訾骄不禁觉得好笑,又有些淡淡的厌烦。
然而现今许多人都会信算命天师、风水先生的话,隶南村的村人自然也不可免俗,况且还有个能够佐证翁爷爷话的“尤哥哥”在,对方书读得越好,村中人便越是相信他的几句批语。
不过村民们却算不得太坏,他们即便深信那些话,亦是管住自身不去与娄琤交往,并不会做出诸多唾骂、殴打、泼脏水之类的事。像是訾骄曾见过的老村长,若换个心思狭隘偏执的人来,说不定会诸多刁难,盼望娄琤过得更惨些,抑或直接将他这个“天煞孤星”的外姓人赶出村子。
老村长前两日上门时却神色平常,尽职尽责地问过訾骄的事后便离开。他只尽心做着村长的份内之事,与娄琤既不亲近也不为难。
在如今世道下已属难得了。
訾骄瞧见身旁小丫头懵懂又瑟缩的神情,想了想,忽而牛头不对马嘴道:“芬丫头,你觉得是人厉害还是狗厉害?”
芬丫头迷茫须臾,跟上他跳脱的思路,“人厉害!因为狗会听人的话。”
訾骄便弯下双目,明亮地笑起来,“你看,老二跟着娄琤那么多年,狗都还没被他克死,人怎么会被他克死呢?”
芬丫头目瞪口呆,动作滞在原地,脑中你来我往地打起架来,良久后结巴道:“你、你说的也有道理......”
訾骄轻缓地抚过她头顶,柔和地安慰道:“没关系,你若还是担心,不必立刻就去理他,只是也不必太害怕。星星挂在天上,是不会克死人的。”
芬丫头仰脸看他,半知半解地点点头。
两个人在溪边玩了会儿草蚱蜢,訾骄用竹篓子捞上来几尾小鱼,然而实在太过细小,很快便又放了。待时间差不多,他便带芬丫头回去,照旧先路过娄琤的地。
芬丫头犹豫地停下来,挥挥手道:“訾骄哥哥,我先走了。”
“好。”訾骄亦笑着同她挥手。
她没再慌张地立即跑远,小心翼翼地打量过娄琤几眼后慢慢往自家田地的方向走。
娄琤隐约察觉到今日的些许不同,肢体兀然紧绷,视线锁住向他走过来的人,声音略有滞涩,“她跟你说——”
“先回家罢,琤哥。”訾骄眉目含着轻俏的笑,瞬间让娄琤的下半句话音消失,只盯着他应声。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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