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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世子面色不定,半晌一叹说道:“靖安侯既然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强求。只是我忧心这些地方的百姓疾苦,加上北方边关如今空虚薄弱,眼下为了大局稳定,也唯有先分出一部分兵力接管了。我手中只有这八万人马,分|身乏术,因此还请靖安侯和寨主多留些时日,等到新君上位、朝廷北归,我一定代二位向父王表明心意。玉峰寨这番立下不世之功,父王必不会亏待你们的。”
“那就多谢世子了。”谢让拱手一笑,从容说道,“世子心怀百姓,乃是江山社稷之福。不过以我之见,世子也不必忧心,治乱世当用重典,关内道、河东道一带翼王抛下的州县,原本翼王也疏于管理,一直是驻兵顺带管着,特殊时期军管也有好处,世子不妨先派出军队接手,等腾出手来再慢慢梳理,重新建立吏制。”
叶云岫淡声道:“至于京畿安危,眼下隐患无非就是匈奴和陇西藩镇,匈奴四王子继位也不多久,部族复杂,内乱未平,再说这时节他们正当休养生息,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来犯,至于陇西藩镇倒也不足为虑,为了避免再起战乱,我们答应世子,玉峰寨大军留驻京城,等到朝廷北归再走。”
景王世子沉吟点头,抱拳道:“寨主大义。”
景王世子告辞了离开,谢让送出仙居殿门外,立在门口沉吟片刻回来。
叶云岫姿态随意地歪在塌上,见他进来,撇着嘴说道:“我怎么觉着,到了京城,这厮就摆起主人的姿态来了,他爹这还没当上皇帝呢。”
“人之常情。我们原本也是过客。”谢让一笑,挨着她身边坐下,想了想嘱咐道:“这些人心机深,你以后,记得不要单独见他。”
“?”叶云岫蹙眉质疑,“我为何要单独见他?再说我除了睡觉时候单独跟你在一块,其他时间身边不是大军就是侍卫,就没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我单独见过谁呀!”
“……”谢让没憋住轻笑出声,收到她抗议的眼神,连忙收住笑脸,装作正经地轻咳一声。
“咳……”他想了想,也没想起来能说什么,索性道,“不说了不说了,睡觉睡觉,我都困了。”
他其实就是心有所思提醒自己一句。若他所料没错,刚才他若是答应去河东道,三五个月大概都回不来,形势都摆在这儿,接下来景王世子必定会请求叶云岫留守京城。
而他,绝不容许自家小娘子落单。
不论景王世子出于何种心思,他们夫妻二人都没打算久留京城。
叶云岫歪着没动,等了半晌,见他还坐在旁边,望着她眸光含笑没动弹,她想了想才发现自己躺的是他的塌。这种美人榻白天可坐,晚上铺上被褥,就是他的床了。
“要不……一起挤挤?”谢让要笑不笑道。
“哼!”叶云岫嫌弃地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爬起来跑回里屋床上睡觉。
另一边,景王世子回到太福殿,往椅子上一坐,面色阴沉,半晌一动不动。
“世子连日劳累,还是早些歇息吧。”侍卫首领低声劝道。
景王世子没理会,侍卫首领顿了顿继续说道:“这靖安侯真是不识抬举,玉峰寨善战却不好掌控,靖安侯此人心机深沉,表面恭敬实则阳奉阴违,他那陵州一众官员都是他自己随意任命,藐视朝廷目无王法,早晚是心腹大患,属下以为,此人不得不除!”
“除?”景王世子阴恻恻道,“好啊,今晚派你去刺杀了他。”
侍卫首领一噎,张口难言。刺杀靖安侯,先不说玉峰寨大军和他身边那些亲卫,就说普天之下,谁能在叶云岫眼皮子底下刺杀她的夫君?!
景王世子一声冷笑,却忽然怒道:“能不能少说这些废话!滚出去,让我静静!”
…………
叶云岫和谢让次日一起去营中巡查大军,叶云岫特意召见了冯千,冯千正式拜见了叶云岫。
果然如田武所言,冯千此人,头脑够用,也颇有军事才能,话说军户地位低下,大都毫无背景,能在军中升到校尉之职,必然得有些能耐才行。
叶云岫欣然收下了这一员将,并告诉他已命人去幽州城外寻找他的家人,很快就该有回音了。
田武笑道:“你就尽管放心吧,当日我还是降兵呢,寨主发话要帮我接回家人,我还不太敢信,我以为少说也得半年,结果才两个月后,我家中妻儿老小就被妥善送到了陵州,顺顺利利,不光没受苦,我那小儿子一路上还养胖了。”
冯千不胜感激,跟叶云岫说他是因为善于钻研各种器械、工事,曾奉命加固改建过幽州城防,对抗匈奴行之有效,才以军功升到校尉的,可惜后来翼王通敌,与匈奴勾结,他心中早就愤懑不满。
鉴于此,叶云岫便先将他安置在陵州卫,暂时给到徐三泰手下,打算以后用在陵州和山寨城防。
叶云岫打理军中的事情,谢让那边则想方设法,通过镖局和山货铺子建成的商号,从陵州和关中各处采买调运物资给养,保证军队粮草,尽快给两万三千人的军队供应上蔬菜肉食。
景王府根基在淮南,景王世子初到北方,许多事情做起来也吃力,不说旁的,光是短时间内要解决整个京城众多人口的粮食,还有自己那八万人马的吃喝拉撒,就足够焦头烂额了。玉峰寨这两万三千人的大军出工出力,粮草都是自备,他们自己解决好了,便不必再跟京城百姓争粮。
然而他们这些安排,却也让景王世子暗暗心惊。这一路而来,玉峰寨显露出来的实力就足够惊人了,谢让行事并不张扬,且为人谨慎,那还有更多不曾显露出来的呢。
得亏两家军队不驻扎在一起,否则,人家玉峰寨的大军都吃上肉了,他们景王府的军队还在为筹备粮草奔忙,军中眼下只能保证几日的粮食供应。
北方不是景王府根基,又被翼王弄得一团乱,只能大老远从江南、淮南调运粮草。
可是这件事情谢让也无奈,他总不能为了低调藏拙,让他们玉峰寨的两万多将士挨饿吧。
收复京城的第四日,景王世子来找谢让,问他既然不去河东,可否暂时帮忙,帮他一起梳理重整各部,一方面管理京城和各地需要用到,另一方面也为朝廷北归做好准备。
这次谢让答应了,景王世子那边忙成狗,他在一边优哉游哉地袖手旁观也不好看。于是他主动挑了刑部,事务也简单,主要就是清点现有的底层吏员,登记造册,清点核查诏狱档案,相对牵扯少一些。
他身边可用的人手足够,拜叶云岫当初的强压政策所赐,亲卫营个个都能识字写字,平日跟着他管理山寨也习惯了,做这些事情还不成问题。所以谢让放心地把“公务”丢给张顺,叫他带着亲卫营干,他自己则专心做自己的事情。
他要查找三年前,宣州叶家的案卷。这才是他接下这活儿的目的。
刑部无人主事,朝廷南逃后,只留下少部分底层小吏看守,翼王来了也没怎么管过,一团乱。刑部积累的卷宗堆积如山,又无人管理,乱七八糟的,谢让废了不少工夫才找到。
当年叶家获罪之后,昏君大开杀戒,叶家十五岁以上男子判了斩刑,十五岁以下充军流放,所有女眷充入教坊司。男子姓名来历等记载较为清楚,叶家长房长孙、二房嫡孙记载为“在逃”,跟谢让当初看到的通缉告示都对上了。
也就是说,叶云岫的嫡亲长兄、两个堂兄逃了出去,其中一位堂兄被通缉捉回,另两个卷宗上没有下文,应当还活着。从这里看,叶家大难当头,叶家家主应当是为保家族延续,先把家中的三个孙子送出逃命,也包括孙女叶琬儿。
一同送出去的或许还有其他孙女,但是卷宗上记载女眷比较粗略,并没有叶琬儿的名字,兴许是战乱中逃走的女眷官府没有再追查通缉,也可能信了叶家已经外嫁的说辞。
那么叶云岫如今便应当还有亲人在世。除了她的长兄、一位堂兄,案卷上记录有未成年被流放的两个堂弟,这些人如今都未知下落。
比较好追查的就是叶家女眷,教坊司应当都有名录,教坊司是贱籍,如果改了艺名,户部应当也有记档。
谢让沿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功夫不负有心人,两日后他便查到了一些消息,立刻吩咐张顺去京城教坊司之中,查找一对名叫瑶娘、璨娘的姐妹。
次日张顺匆匆来报,人找到了,按照谢让的吩咐,张顺以军中宴饮、要两名乐伎唱曲助兴的借口将两人带了出来。
“午饭时候去看看,叫上徐统领,就说我请他喝酒。”谢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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