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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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离别二（第1页）

影七在杨景曦前往县城后，丝毫不敢耽搁。他深知杨景曦前往边境从军之事干系重大，绝非小事，必须立刻上报。

他迅取出“流星传讯”装置，将杨景曦与杨景邦决定入伍、即将前往边境的消息，以及杨景曦对家中护卫的安排，详细写下，以最紧急的级别送了出去。

京城，镇国公府。

沈砚再次接到这石破天惊的密报，惊得直接从书案后站了起来！

杨景曦要去边境参军？！这简直是……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心中的震撼与担忧。

他立刻意识到，此事必须立刻让陛下知晓！他再次火入宫，求见皇帝。

紫宸殿内，萧天宸听完沈砚的禀报，先是愕然，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眼中闪烁着复杂难明的光芒。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赞叹与感慨：“杨景曦……此女真非常人也！献粮献策，明察巨奸，如今竟要亲赴沙场……这份胆识，这份胸怀，莫说女子，便是天下儿郎，又有几人能及？她这是要将‘为国为民’四个字，做到极致啊！”

他既欣赏又担忧，沉吟片刻，果断道：“此事朕知晓了。她既决心已定，朕便成全她这份赤诚。但边境凶险，绝不能让她有丝毫闪失。”

他立刻对身旁心腹亲卫下令：“立刻以‘流星传讯’，将此消息密报睿亲王！让他务必知晓杨景曦与其兄杨景邦将入伍之事，更要绝对保证其安全！若有差池，朕唯他是问！”

“是！”亲卫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萧天宸看着沈砚，叹道：“但愿朕这位皇弟，能明白此女的价值，莫要让她折损在边境。她可是我天启的瑰宝啊。”

另一边，杨景曦在县城陪了父母一天，宽慰了二老的情绪后，便与父母一同回到了杨树屯家中。

一进家门，便感受到一股浓浓的不舍与离愁。

杨老太太、大伯母林氏、二伯母李氏和四婶苏婉清以及同归的杨母，立刻围了上来，拉着她和杨景邦的手，又是一番叮咛嘱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很快，几位母亲和祖母便开始张罗着为两人收拾行囊。虽然明知军中会放衣物装备，但她们还是恨不得将整个家都给他们搬去。

厚厚的棉衣棉袜、精心纳制的千层底布鞋、耐储存的肉干烙饼、治疗风寒跌打的金疮药……一件件，一包包，都塞满了家人的牵挂。

杨景曦则默默地将自己那个从不离身的黄花梨木医药箱仔细检查了一遍，补充了不少药材，又将那套银针擦拭得锃亮，小心收好。这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之一，或许在军中也能派上大用场。

杨母和大伯母林氏一边收拾，一边忍不住又低声啜泣起来。

“曦儿，邦儿，一定要常捎信回来……”

“听说边境苦寒，这些厚衣服一定要穿……”

“遇事千万别逞强，保命要紧……”

杨景曦和杨景邦心中酸涩，只能强笑着安慰：“娘，大伯母三婶，你们放心，我们会的。我们又不是去送死，是去立功的！等我们打了胜仗，风风光光地回来！”

收拾好行装，离别的日子也终于到了。

卢安县城外的校场上，此刻已是人声鼎沸。无数应征入伍的新兵在此集结，更多的则是前来送别的家人父母、妻儿老小。

空气中弥漫着悲壮与离愁，嘱咐声、哭泣声、鼓励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令人心酸又热血沸腾的画卷。

杨家众人也来到了这里。杨景曦已然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男装，将长束起，戴上一顶遮阳的范阳笠，虽容颜清丽，但眉宇间的英气与沉稳，混在一群新兵中，倒也不显得太过突兀。杨景邦则是一身短打劲装，显得精悍强壮。

杨老爷子、杨老太太、杨大伯、杨二伯、杨父、杨母、大伯母、二伯母……几乎所有在家的杨家人全都来了。

他们围着杨景曦和杨景邦，最后一遍遍地叮嘱着，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与不舍。

“到了军营，要听上官的话……”

“两人要互相照应……”

“万事小心……”

杨母和大伯母的眼泪更是像断了线的珠子，死死抓着儿女的手，舍不得放开。

周围，是无数类似的场景。白苍苍的老母亲哭着为儿子整理并不整齐的衣领；年轻的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孩儿，泪眼婆娑地望着丈夫；半大的孩子懵懂地拉着父亲的衣角，不明白为什么要离别……整个校场被一种悲壮而温暖的气氛笼罩着。

终于，集合的号角声响起，催促着新兵们列队。

杨景曦和杨景邦深吸一口气，对着所有家人，郑重地抱拳行礼：“祖父祖母，爹娘，大伯大伯母三叔三婶，二伯二伯母二叔二婶，四叔四婶，各位哥哥嫂嫂，保重！我们走了！”

说完，两人毅然转身，汇入了那支略显杂乱却充满生机的队伍之中，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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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人如同化作了校场边缘的一排雕塑，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两道融入队伍、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他们彻底被人潮和尘土吞没，再也分辨不出，依旧固执地站在原地，久久不愿离去。仿佛只要多站一刻，那份联结就还能多延续一刻。

杨母和大伯母林氏早已失去了力气，相互紧紧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她们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肩膀因压抑的抽泣而剧烈颤抖着。

方才强撑的坚强在儿女背影消失的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挖心掏肺般的不舍与恐惧。她们的目光空洞地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仿佛还能从那一片模糊的尘埃中，捕捉到一丝熟悉的轮廓。

杨老爷子双手背后，挺直了一辈子的脊梁此刻似乎也微微佝偻了些。他浑浊的老眼通红，死死抿着嘴唇，压抑着喉头的哽咽，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

他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好孩子……都是争气的好孩子……祖宗保佑……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啊……一定……”

那不仅仅是对孙儿孙女的期盼，更是一个老人对命运最无力的祈求。

校场上，其他送别家庭类似的悲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片哀戚的海洋，沉重的离愁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最终，那支由无数卢安县儿郎组成的新兵队伍，承载着身后无数家庭破碎的牵挂与微弱的期望，拖着长长的身影，踏着略显杂乱却异常坚定的步伐，迎着北方卷起的风沙，缓缓地、义无反顾地向着那片注定要用热血与烈火书写命运的战场，开拔而去。

尘土渐渐落下，模糊了远方的道路，也模糊了家人们望穿的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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