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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黑暗王 三（第1页）

这一路，他们日夜兼程，跋山涉水，穿过了无数山谷与沼泽。然而，七八日过去，不说灵犀镜上毫无动静，便是活死人与遗民亦未能再遇到一个。虫鱼百兽皆不见，整个双星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三个。

又翻过一座山头之后，绿甲仙望着出现在前方那千篇一律、毫无生机的沼泽地时，不禁暗自叹了口气。他将当日遗民所言又仔细回忆了一遍，方向并无问题，可这一路上却是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人所描绘过的任何场景。许是那人久居洞中，对距离的远近缺乏明确的认知，亦或是因为时间经历太过久远，岁月的洪流早已将那些曾经存在的地点冲刷得无影无踪，眼下除了继续朝着中央之地前行外，却也别无他法。

他正思忖着是否要与刘至分开行动，从而扩大搜寻线索的范围时，忽然望见沼泽的边际之处竟然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平原。想到自古平原适宜安居，或许能够寻到人迹，绿甲仙不禁将目光投向了刘至。

刘至仿佛心有灵犀一般，也在此时望了过来。二人对视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此又行了约莫两日的功夫，平原上终于出现了一座小城。即便相距甚远，以几人的凡目力，还是能够一眼将那城的样子瞧个清楚，城的周边并无其他村落与建筑，只它一个孤零零地矗立在大地上，外墙并不很高，城头上竖立着数面旗帜，旌旗颜色鲜艳，迎风招展，在整个阴气沉沉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出，看上去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与刘至他们这一路行来所看到的灰败死寂的光景犹如天壤之别。

几人止住身形，悬停于半空之中。绿甲仙当先说道：“那人描绘的地图上并无这座城的存在，之前听他讲述时也未曾提及过半分，许是在他的先人离世之后建造而成。这城看上去并不破败，定然是有人长期加以维护，能在邪王的统治下安然存在，其中必有蹊跷。”

刘至颔表示认同，旋即展开神识向着那座小城探查而去。绿甲仙见状，赶忙集中精神跟了上去。

二人的神识迅延伸至城门口，只见城门大敞着，并无守卫站岗，城楼上面也是空空如也，不见半个人影。顺着贯穿南北的主干道一路探查过去，道路两边是密密麻麻、形制划一的简单矮房。其间看不到一间酒楼，也不见瓦肆，更没有任何店铺的影子，整个小城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附近的矮房里偶尔传出一些动静，似是有什么人正在喃喃低语，二人察觉后当即调转方向，分别朝着那些房子探去。

只见在那些矮房之中，并没有寻常人家的家居摆设，仅有一个简简单单的石头供台摆在中央，供台上面摆放着一座黑色的人形雕像，一个全身长满烂疮的丑陋活死人正以极其虔诚地姿态跪坐在雕像前面，对着它珍而重之进行祷告。

二人逐一查探过去，结果现这些矮房无一例外，里面全是黑暗王的信徒。有些信徒跪在雕像之前，不知何时已经死去，尸体横陈在那里，或腐烂臭或已成白骨，并无人替他们收尸。而那些还活着的信徒，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身体同样是千疮百孔，破败至极。可即便如此，这些人的眼神中却充满了对黑暗王的狂热信仰，仿佛灵魂早已脱生死，升华到了别样的境界。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阵响亮的钟声自城楼的方向传来。钟声撞破沉寂，回荡在整个小城之中。那些信徒听到钟声之后，纷纷停下正在进行的祷告，缓缓起身走出房子。令人意想不到的的是，他们此时竟像是寻常人一般，开始相互交谈起来。内容全部都是关于对黑暗王的赞颂，无一人提及自身的情况。如此这般过了一个时辰之后，钟声再度响起，信徒们停止交谈匆忙返回屋中，继续重复之前的祷告仪式。

刘至与绿甲仙在城中看了许久，却是再也没有别的现。

刘至收回神识后不久，绿甲仙也退了回来，他一脸疑惑地问道：“真是奇怪，那城中差不多有两千人在进行祷告，却无一人得到邪王的回应。我瞧他们的神情极为虔诚，难道还比不上那个只有几十个人的小聚落？会不会是因为没有献上祭品的缘故？”

刘至双手抱胸，沉吟片刻后，说道：“这其中的缘由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也许邪王回应信徒并非只看其虔诚与否，又或者这其中还存在着咱们尚未知晓的规则。你瞧那些信徒，他们的行为看似自内心，却更像是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所控制的傀儡，周而复始地进行着祷告。我猜测，这或许是邪王控制他们的一种手段，通过这种看似宗教仪式的行为，来汲取他们的力量或者达成其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是，邪王不是通过赐福信徒来蚕食他们的神魂吗？倘若他不予回应，又要如何从这些人的身上获利？哪怕只是回应其中之一，给予极小的一点赏赐，也能让这些信徒更加死心塌地地为他效力啊。难不成是他的赐福有所限制，并非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所以需要在诸多信徒之中挑选能够获取最大利益的那个？否则，他何必如此大费周章。”绿甲仙猜测道，越说越觉得自己想的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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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至轻轻摇了摇头，说道：“这就是我们还没有弄清楚的地方。也许邪王目前并不需要通过回应来巩固这些信徒的信仰，又或者他正在等待一个特殊的时机。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邪王的力量出现了什么问题，导致他无法回应这些信徒。”

“那主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是继续观察这个小城，还是去别的地方看看？”绿甲仙问道。

刘至的目光投向小城的方向，四四方方的形状，虽城门大敞无人守卫，却似一座囚笼，将那些信徒全部困在了里面。

“我打算进入城中仔细查探一番，也许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找出其中的关键所在。”

“我与主人一同前往。虽说那些信徒没有修为在身，但毕竟数量众多，又是在邪王的地盘上，难保不会生什么变故。”绿甲仙谨慎地说道。

刘至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说道：“不必担心，我自有应对之法。你与琉璃就留在此处等待，我去去就回。”言罢，他又看向琉璃，问道：“可有察觉到什么异常之处？”

琉璃闭上眼睛，仔细感受了一番后，摇了摇头：“并未现任何不妥之处。”

刘至点了点头，向前踏出一步，正要朝着小城飞去的时候，一股清风不知从何处悄然涌起，迎面刮了过来。刘至轻抬手臂挡在面前，微微蹙了下眉头。以他如今的修为，周围任何风吹草动皆可轻易感知，可这股风却出现的莫名奇妙，着实有些蹊跷。

然而，当他试图探寻这风的来源与去向时，却现那风已经凭空消失，踪迹全无，就好像刚刚所感受到的仅仅只是一种错觉。他又看向绿甲仙与琉璃，只见二人神色平静如常，显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状况。他心中暗忖：方才那风对自己并未造成什么实质影响，倘若有所图谋的话，必定还会再次出现。

思及此处，他身形微微一动，人已经消失在原处。

当刘至的身影出现在城外时，其模样已经变得与城中那些狂热的信徒一般无二。周身布满了令人作呕的脓疮，散出阵阵恶臭，浑身上下弥漫着浓郁的死气。

他缓缓地朝着城中走去，刚一进城，便看到城内到处是席地而坐、东倒西歪的信徒。这些人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处，或是窃窃私语，或是打量周围，神情看似懒散却又隐隐透着一种精明，这种鲜活的气息与他方才所见到的这些人行就将木的情形大不相同。

刘至心中大为诧异，明明方才离开时候，这些人已经进入矮房中进行祷告，怎地只这片刻的功夫就又全部跑到了外头？而且，他也并没有听到那象征着某种指令的钟声再度响起。

当刘至从几个围坐在地上的信徒面前路过时，他明显地感受到那些人瞬间投注在自己身上审视的视线，其中一人更是立即跟了上来，将他从头到脚上下打量一番后，脸上带着狐疑的神色问道：“你是何人？我从前不曾见过你。”语气肯定，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他的同伴也在这时候围了上来，形成一个包围圈，拦住了刘至的去路。

刘至微微挑眉，满不在乎地反问道：“关你屁事。怎么着，这城中数千人，你还能个个都认识不成？”

那人倒也没有生气，只是指着刘至向旁边那几个人问道：“你们可识得他？”

那些人将刘至打量一番后也是纷纷摇头，其中一人说道：“城中虽有上千人，然我等居住在此可不是一日两日，经年累月下来，自然熟知每一张面孔。如你这样的，却是从未见过。”

“此人来路不明，会不会是奸细？”又有一人说道。他伸出长满疥疮、腐臭肮脏的手臂就要朝刘至抓去，却反被刘至轻飘飘地踢出一脚，踹在了肚子上。整个人顿时如遭重击一般，倒飞出去数丈，随即重重地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这一番动静可不小，周围的信徒听见声响，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一时间，又有数道目光汇聚在了刘至的身上，那些目光中充满了疑惑、警惕还有些许畏惧。

围着刘至的几人一看这情形，顿时紧张得连连后退了数步。先前盘问刘至那人见势不妙正要朝着周围呼喊求救，就听到刘至骄傲地说道：“看见了吧，这便是伟大的黑暗王赐予我的神力，绝不是尔等这些平庸之辈可以承受。倘若再敢有冒犯之举，我定叫尔等后悔莫及。”

说到此处，他不屑地摸了摸自己那满是脏污、坑洼不平的脸颊，神情倨傲地说道：“区区皮囊何作挂齿，与王的赏赐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言罢，他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目光冷冷地扫过周围的信徒，走出两步将挡在面前的一人推倒在地，扬长而去。

余下之人面面相觑，眼神之中俱都露出惶恐之色。其中一人带着几分嫉妒与愤懑，忍不住低声说道：“到底是哪个狗东西，竟这般好运得了王的赏赐！想来很快，他便要骑在我等头上作威作福了！”

刘至听在耳中，心中暗道：原来在这些信徒之中，得到赐福的人还能享有特权。想到这些信徒彼此之间似乎都颇为熟识，自己要是继续顶着这张脸行事恐怕还会招惹不少麻烦，于是，他快行几步钻进一片矮房之中，等到片刻后再出来时，脸上已经被幻术所覆盖。此时旁人见了他，只会觉得有一种似曾相识却又并不熟悉的感觉，就好像是在城中偶尔见过几面的普通信徒一般。

刘至在城中走走停停，一路上留意着信徒之间的对话，结果越听心中愈觉得奇怪。先前这些信徒只热衷于讨论对黑暗王的赞美之词，怎么恭敬怎么来，从头到尾不曾听见有一人谈及自身。可是眼下，这些人虽然看起来仍是同一批人，但他们讨论的重点却变成了如何讨得黑暗王的欢心，从而为自己谋求福利。

矮房中的祷告也统统被刘至听在了耳中，多是些急功近利的言辞，即便他们将对黑暗王的马屁拍得天花乱坠，却也能清楚的感受到，这些祷告仅仅只是一种利益的交换，与之前那些信徒全心全意的虔诚相比，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就在这时，一道与众不同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刘至的耳中，居然是有人在哼着小曲儿。刘至心中好奇，循声望去，只见在前方不远处的阴暗旮旯里，正半躺着一名白苍苍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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