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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温临时标记后的第二天,洛芙娜仍安置在四楼主卧。她躺在他的床上,盖着他的被子,枕头上浸满了他的雪松味。临时标记像一场人工降雨,把她的生理指标从死亡线上往回拉了一寸。到了第二天傍晚,她睁开眼,能看清天花板上的木纹了,嘴唇不再干裂,脸上有了点淡红。阿列克斯夜里和她睡在同一张床上。不是医疗团队的要求,是他自己提出来的——她夜里会发烧,会踢被子,会无意识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发抖。他睡在床沿,只占最外侧窄窄一条边缘,中间隔着一拳宽的距离。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眼底的青影藏不住,眉心蹙着一道她从未见过的疲惫。白天,他在二楼书房处理文件。每隔一个小时,他会起身上楼,推门进来,在她床边站一会儿,确认她的呼吸,替她掖好被角,然后再下楼。动作轻得像一阵风,不惊动任何人。傍晚,阿列克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换了整洁的衬衫,袖口扣得整齐。他走到床边,把杯子递过来。洛芙娜撑着床沿坐起来一些,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温刚好,是温的。“还难受吗?”他问。洛芙娜摇了摇头。她垂下眼睛,不敢看他。因为她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嗅他的袖口——那里有他的味道,比她枕头上残留的更浓。她的腺体在欢呼,细胞在朝他倾斜,而她连这种倾斜都控制不了。阿列克斯放下杯子,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他的指尖擦过她下巴,她轻轻瑟缩了一下,把脸偏开几毫米。他没有再碰她,收回手,转身走回门口。“有事按铃。”他说,“我在书房。”门轻轻合上。洛芙娜在被子里睁开眼,盯着门板上那道窄缝,忽然想起临时标记时,他的嘴唇贴上她腺体时的温度,他牙齿刺破皮肤时那股洪流般的信息素,他抱着她时手臂的力道。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回味。不是她的心。是她被临时标记后的身体,像一株被强行接入正确水源的植物,开始本能地朝着水源的方向倾斜。洛芙娜把脸埋进枕头,咬紧被角。她讨厌这种想念。讨厌自己像个被编程好的机器,只要注入他的信息素,就开始向他靠拢。讨厌自己连拒绝的力气都被生理剥夺。她更讨厌阿列克斯了。讨厌他给了她这具背叛自己的躯体。深夜,阿列克斯回到房间。他躺在床沿,只占最外侧窄窄一条位置,背对着她。他的呼吸很沉,很规律,但偶尔夹杂着一两声疲惫的杂音。洛芙娜无意识地朝他的方向翻了个身。等她意识到时,她的额头已经离他的后背只有一寸。她能闻到从他领口溢出来的雪松味,比白天更浓,更暖。她的腺体在皮肤底下轻轻震颤,催促她再靠近一点,把额头抵上去。她猛地往后缩,后背贴上冰凉的墙,手指攥进被子里,指甲掐进掌心。洛芙娜睁着眼,在黑暗里数他的呼吸。数着数着,后颈的腺体渐渐平息,在临时标记后的余韵里,她再次睡去。梦里艾维德蹲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蛋糕。她伸手去接,蛋糕却化了,变成一捧雪松味的雪,从她指缝里漏下去。她惊醒了。天还没亮。阿列克斯已经醒了,半靠在床头看通讯器,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他见她醒来,把通讯器翻了个面,屏幕朝下。“还早。”他说。洛芙娜没有闭眼。她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话。很虚弱,声音很轻。“……你不要对我好。”阿列克斯的手指僵在通讯器上。“你对我好,”她的眼泪涌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我会讨厌我自己。”她不会说恨。恨太烈了,像火,会烧伤人。她只会说讨厌,轻轻的。阿列克斯坐在那里,屏幕的冷光熄了,房间里重新暗下来。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压抑的、破碎的呼吸。他想说“我没有对你好”,想说“这只是应该做的”。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他夜里睡在她身边,他白天上楼看她,他记得水温要刚好——这些早就超过了“应该”。他放下通讯器,在黑暗中躺下来。他没有碰她,只是躺在床沿,和她隔着一拳宽的距离。“那就讨厌。”他说。声音很低,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但先活着。”洛芙娜闭上眼睛,眼泪滑进鬓发。他的信息素从床沿漫过来,把她整个人罩住。她的身体在那一刻软了下来,像被抽掉了骨头。她讨厌这种软弱,但她无法控制自己。她不再说话。只是流泪,在黑暗里,无声地承受着身体的背叛。第二天中午,洛芙娜能坐起来了。她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被子。阿列克斯的一件旧睡衣搭在床尾的椅背上,是她昨夜无意识间从被子里伸手够到的——她冷,手指在睡梦中摸索,抓住了离她最近的一团布料。她发现自己指尖还缠着那睡衣的一角时,整个人僵了一瞬,像被烫到。她悄悄把手指松开,把那一角推远,推回床边。阿列克斯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他穿着整洁的衬衫,袖口扣得整齐,头发一丝不苟,但眼底的薄青暴露出他的疲惫。两人目光相遇。洛芙娜把脸转开,手指在床单上蜷了蜷。阿列克斯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她垂着眼,张嘴吃了。粥是温的,米粒熬得很软。她吃了小半碗,然后偏了一下头,表示不要了。阿列克斯放下碗,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他的目光在她发顶停留了一瞬,想替她拢好散乱的头发,但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收回。“我下楼处理些事情。”他说,“有事按铃。”他起身走出门,脚步很轻。洛芙娜在被子里睁开眼。她盯着门板,后颈的腺体还在回味他的温度。她讨厌这种回味。阿列克斯在二楼书房。他坐在书桌后,处理一份星区贸易协定。每隔几页,他会抬头看一眼墙上的时钟,或者停笔,向管家打听四楼有没有动静。秘书敲门进来,声音压得很低:“阁下,北境军区加密频道,需要您亲自接听。”阿列克斯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时钟,又看了一眼天花板的方向。“十分钟。”他说。他跟着秘书去了二楼西侧的加密通讯室。临走前,他对走廊里的女仆低声吩咐:“看着夫人,有事立刻按铃。”女仆点头。他去了十二分钟。回来时,他推开四楼的门,目光习惯性地投向床——空的。被子掀开着,枕头还留着凹痕,床单上有一缕她的信息素,发苦的,正在迅速变淡。阿列克斯站在门口,指尖瞬间冰凉。不是“我的oga跑了”的狂躁,是一种更深、更钝的、从心脏里炸开的空——像有人把他的肋骨一根根抽掉,像有人把房间里所有的光都掐灭。他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他伸手触到床单,指尖发颤。床单还留着余温,说明她刚离开不久。掀开被子一角,动作轻得像在确认一件易碎品,但手微微在抖。他站在床边,后颈的腺体突突地跳,清冷的雪松味不受控制地外溢,在空房间里乱窜,却找不到可以覆盖的对象。“洛芙娜。”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没有回应。他沉默地站着,手指攥着那角被子,攥得死紧。(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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