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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湜挑剔地朝后翻,渐渐的,宗霍的字变小了、变整齐了,若是降低些要求,还能品出点狂野不羁、金戈铁马的味道。
贺兰湜没发觉他眼神中浅淡的笑意。
若是在京城看那帮溜须拍马的官员写的诗集,他定然连十页都看不下去,如今他对着重复的四十个字,竟然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有满篇的墨痕,贺兰湜定眼一看,只有四个字——
“望君见谅”。
这是宗霍在向他道歉。
贺兰湜一怔,随后心脏怦怦怦地跳动起来。
他仔细看那四个字,透过僵硬的笔画,他似乎看见一个魁梧的糙汉子深夜趴在一盏油灯下面,非常想要把字写好最后写的乱七八糟、又不能写出更好的,只好把这张纸夹在他抄写的作业里,递给他的傻模样。
还望君见谅。
也不知道是哪个酸儒给宗霍教的,他那个野蛮人说得出这样文质彬彬的话么。
贺兰湜嘴上嘀咕了一句,心里却绽开了花。
宗霍自幼就不喜欢舞文弄墨,他师父、宗家庄的先生连哄带骗、连打带骂不知道弄过他多少次,他都梗着脖子软硬不吃,可他却能因为自己说的几句话,连夜去学习,还把字也练了......
贺兰湜有种降服了烈马的快..感。
他瞟了眼窗外,枯树下舞刀的人似乎有使不完的劲,那把泛着寒芒的刀在他手里猎猎生风。
其实,宗霍也没那么听不懂人话嘛。
贺兰湜兀自想着,他有时候胆大妄为气得人牙根痒痒,不过驯服乖了却也格外窝心。
更何况,有些地方,他确实好用。
贺兰湜捏了捏自己滚烫泛红的耳尖,小半刻后,矜持地敲了敲窗户。
果不其然,窗前的人影立刻收了刀。
宗霍餍足地跑到窗下:“贺兰湜,你醒了?”
他想打开窗户,但又怕寒风窜进去贺兰湜着了凉,所以隔着窗户问:“饿不饿,吃饭不?”
宗霍一提,贺兰湜才记起自己被宗霍闹地连早膳也没进。
不过饭的事情待会儿再提。
贺兰湜说:“你进来。”
宗霍收好刀,把身上的汗擦了擦,从外头走了进来。
一进屋子,他就看见贺兰湜拿着他写的字,至于那张用来道歉的信,就被摊开在桌子上。
贺兰湜坐在小榻上,羊脂玉似的手指点了点他龙飞凤舞的大字,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地问:“谁教你的?”
宗霍实话实说:“宗静安教的。”
见贺兰湜疑惑的表情,他解释道,“就是宗家庄的一位兄长,他是‘安’字辈最年轻的举人。”
贺兰湜心道,小小的宗家庄人才还不少。
根据楚思林给他的消息,不算宗霍,单单几年前和北蛮打仗,宗家人因军功做到六品以上的将军的就有两个,分别在青州营做主营副将和校尉,至于百夫长和千夫长,算起来还有三个。
贺兰湜正着脸色:“你可是真心的。”
宗霍点点头:“真心。你昨日教我东西,我不该三心二意的辜负你的辛苦。”
“那你以后还学不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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