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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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8（第2页）

段霖领着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回来，赵盼还在寝室楼下等着他们，满脸紧张的表情。一进到寝室宋易秋就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我跟你们说，今天完全是发挥失常，我轻敌了呀，要不然非把他们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却没人接话，氛围一时有些尴尬，段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冰冰的气场，即使没有对他们发火，但好像空间内四面八方扎进来好多泛着寒光的钢筋一样。

赵盼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桶，“我和宋易秋下去把垃圾扔了吧。”他刚提议完旁边的人就忙不叠点头，两个人拎着垃圾一溜烟儿就跑了出去。

关上门时宋易秋重重呼了一口气。走廊的声控灯坏了，一片幽暗，还好有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户透进来。他们慢悠悠地走着，宋易秋突然把胳膊搭在了赵盼的肩膀上，“多亏有你摇人过来，好兄弟，还是你信得过。”

“…不用客气。”赵盼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月光倾洒在他半边脸上，看得到细腻的白色绒毛，他的眼神动了动，突然有意无意似地说，“段霖和祝远山关系真好。”

“好就好呗。哎，你是不是想说……其实去年我就怀疑过。但是又有什麽关系嘛？”他难得神色很认真的样子，“性取向都是自由的选择啊，怎麽高兴怎麽来呗。”

赵盼在昏暗的光线中感觉到自己摧枯拉朽般的心跳。“噢，”他拎着黑色垃圾袋的手不自觉攥得很紧，浓密的眼睫毛像是蝶翅一样在厚厚的镜片下眨个不停，“那你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胆怯紧张却字字清晰地响起来，“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还是都可以啊？”

“你还好奇我啊！这不明显吗？”宋易秋搂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就没有松开过，现在更是整个人都过分地凑过来了，呼吸贴得极近。在静谧的黑暗里如此近的距离让人不自觉感到危险，赵盼却沉默着始终没有躲开。

他听到宋易秋也同样声音清楚地回答他，“我当然是只喜欢女生了。”

窗外一瞬间电闪雷鸣，骤雨狂澜，风呼啸着刮在身上，像是要把皮肉都生剐下来。

祝远山关上窗户，心里有些害怕，但脚下还是没等大脑发号施令就挪蹭到了段霖跟前，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低下头嗫嚅地小声说，“我知道错了。”

他认错态度非常诚恳，段霖心里再不高兴脸上的表情也好转了些，像是只被挠下巴的狮子，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冷冰冰的，“错哪了？”

“我再也不逃课了，不翻墙去网吧，不去电玩城，不去打台球，不去看别人打架，不打人……”祝远山低着头，没有负隅顽抗，老老实实地和盘托出。他没看到段霖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冷。

像是斗地主开局就打了对王炸。

连给段霖冷静的时间都没有——原来只知道他翻墙逃学，现在才知道这麽神通广大。

祝远山仗着寝室另外两个人很快回来，段霖一定不会打他的信念，一鼓作气把所有罪行都交代干净。他忐忑地低头等着，却迟迟没听到想象中严厉训斥的声音。祝远山有些疑惑地偷偷擡起脑袋，看到的却是没什麽感情的一双眼睛。

“嗯，我知道了。”段霖神情平静，目光若无其事地越过他，好像他只是房间里的一件物品。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祝远山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在段霖头也不回地走向洗手间时慌乱无措地把人拦住，擡起头对上那双漠然的眼睛时又不知道该说什麽。

他期期艾艾地松开手，段霖在里面洗漱的时候另外两个室友回来了，淋了一些雨。宋易秋被浇得像落汤鸡似的，耀武扬威说他英雄救美把衣服都披到了赵盼脑袋上。赵盼跟在他身後，身上没湿多少，脸色却有些苍白，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一直到所有人都洗漱好上了床铺，祝远山都没找到机会和段霖再说一句话。

他慌得不行，蜷缩在被窝里又在无意识地啃手，拇指的指腹都被咬出血了也没有感觉。一整夜他都没怎麽睡好，因为思虑过多好像有发烧的感觉，最後睡着了也意识昏沉得像是晕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祝远山顶着重重的黑眼圈醒过来，看到段霖那边的床上被子已经叠得整齐，他忍着头疼急匆匆地爬起来，手忙脚乱收拾好跑出去才发现那人就站在门口等他。

段霖神情冷淡地在他敷着薄汗的脸上扫视一圈，看到右脸的时候目光突然顿了顿，祝远山下意识擡起手摸摸那里，一阵刺痛，昨天不知道被那夥人用什麽划破一道口子，留下深红色的血痂。他刚才照镜子的时候只注意到自己憔悴的黑眼圈了，还没细看脸上。

段霖抿着嘴唇一言不发，擡脚就往前走。

“我，我受伤了，”祝远山气喘吁吁地跟在他後面，语气里有讨好的意思，“胳膊上也好疼，好像还青了一块…”

“别跟我说，”段霖目视前方，连眼神都吝啬瞥过去，“听着心烦。”

祝远山重重地咬了下嘴唇，憋住鼻腔发酸的感觉，茫然地低着头闷不作声跟在他身後。

两个人到食堂吃早饭，今天时间充裕不用担心迟到，但谁都不说话，一顿饭吃得寂静无声气氛压抑，好像在参加葬礼。

等在走廊分开的时候，祝远山又鼓起勇气开口，“我昨晚没有睡好…”不用说也能看出来，眼圈黑得像是熊猫，他小心翼翼地扯着段霖的衣角，“我知道错了。”

“没睡好就上课睡啊。”

即使段霖没有甩开他的手，祝远山也像被扇了一耳光似的自己松开了。那个人冷漠的声音还继续从头顶上方传出来，“还有你胳膊青的那块，正好能当成勋章给那帮狐朋狗友炫耀，看看你昨晚多厉害。”

祝远山呆呆的说不出话，段霖已经径直上楼了，他们的教室不在一层，自己也没有理由再跟上去。他失魂落魄地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身後源源不断的同学像是浪潮似的把他挤回了教室，直到铃声响起他还觉得如坠冰窟般遍体生寒，手指尖冷得一直在抖。

午休时段霖没有在教室外等他。祝远山去买了面包吃，回来後还是没忍住上楼了，隔着透明的窗户看到段霖正在专心致志地做着一张卷子。他们实验班就好像没有午休一样，整个教室都快坐满了，几乎每个人都在学习，桌子上放着一摞摞厚厚的书。

祝远山想起来从前段霖宁愿不学习不休息也要把他叫到操场，散步走圈的时候见缝插针地给他讲知识点，而自己大多时候都左耳进右耳出，什麽都记不住，还喜欢说他好烦好啰嗦……祝远山心里忽然不知是什麽滋味，从胸腔涌起的酸涩逼得他快要不能呼吸了，急匆匆地跑下楼。

在他离开後不久，段霖停下手中握着的笔，目光转向窗外，那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已经不见了，他烦闷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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