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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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小姐九(第1页)

&esp;&esp;李悯拉开车门,看到傅承恪,他的头微微后仰,靠在头枕上,阖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倦的阴影,听到车门响动,才缓缓掀起眼皮,那目光带着尚未散尽的倦意,却在触到她的那一刻,泛起了一层柔光。

&esp;&esp;李悯笑眯眯地朝他打招呼:“晚上好。”

&esp;&esp;“晚上好,”他开口,“今天怎么这么晚还在学校?”

&esp;&esp;李悯等的就是这句话。

&esp;&esp;她在校门口踮着脚尖张望的时候,就已经在脑海里搭建好了接下来对话的全部脚手架——他问她为什么这么晚,她解释约了人见面,他追问约了谁,她故作矜持地吞吐几句,他再追问,她再勉为其难地透露一点,然后话题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就可以顺势把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esp;&esp;于是她故作随意地解释道约了人见面。

&esp;&esp;傅承恪听完,只是点了点头。他的脸上没有出现任何她期待中的表情。

&esp;&esp;李悯的嘴角僵住了,她移开视线,转过头去面对自己那侧的车窗,把后脑勺对着他。

&esp;&esp;她有点不太高兴。她还指望他问她和谁见面了,这样她才能自然而然地继续聊下去。

&esp;&esp;看来她这个哥哥,既没有八卦的爱好,也没有聊天的技巧,指望他主动过问她的私事,还不如指望米卡能学会费马小定理。

&esp;&esp;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让话题死在这里,“难道你不好奇我跟谁见面?万一是坏人呢?”

&esp;&esp;他语调慵懒:“交友是你的事情——”

&esp;&esp;他顿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补上后半句,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更何况,学校里能有什么坏人。”

&esp;&esp;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表现出对她社交生活的过度关注,又给了一个让她无法反驳的的理由。

&esp;&esp;她是他妹妹,不是他的所有物,交友当然是她自己的事——这句话听上去多么开明,多么尊重,多么无懈可击。

&esp;&esp;李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esp;&esp;她重新靠回座椅里,把书包往旁边一扔,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面,眼睛望着车顶那盏昏黄的小灯,感觉今天这场精心策划的对话彻底以她的惨败告终。

&esp;&esp;但她李悯不是那种被打倒就躺平的人。

&esp;&esp;她沉默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几秒之后,她好奇地问他:“那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去?”

&esp;&esp;这次她不绕弯子了,她不再指望他能接出一个让她满意的下文,只是单纯地想继续跟他说话而已。

&esp;&esp;“有一个跨境并购。”他解释得十分简略。

&esp;&esp;“工作很累吗?”

&esp;&esp;傅承恪听到这句话,疲惫地朝她微笑:“是很累呢。”

&esp;&esp;李悯看着他的脸,她想了想,觉得此刻应该表达一些什么,比如一些安慰,比如一些体贴的话,然后——

&esp;&esp;“还好我不需要工作。”

&esp;&esp;这句话从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原本想说的是“辛苦了”这类的正常人类应该说的话,但不知怎么,说出口的却是这样一句没心没肺的、理直气壮的庆幸。

&esp;&esp;她的语气坦荡得近乎无耻,像一个站在岸边看人溺水的人,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还好溺水的人不是我。

&esp;&esp;车厢内陷入一股诡异的沉默之中,于是两人再也无话可说。

&esp;&esp;司机将车开得极稳,引擎的低吟被隔绝在隔音玻璃之外,车厢内弥漫着傅承恪身上的香水味。

&esp;&esp;她从一上车就发现他今天换了香水,很好闻,前调是柑橘皮的清苦,忍冬与橙花交织,化解了涩感,尾调只留龙涎香的一怀温热。

&esp;&esp;李悯原本只是靠着车窗,眼皮渐渐沉得像灌了铅,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放弃了抵抗。

&esp;&esp;傅承恪正低头翻看手机上的文件,忽然感到右肩一沉——一个毛茸茸、软乎乎的脑袋毫无预兆地靠了过来,发丝蹭过他的颈侧,带着一股小苍兰的洗发水香气。

&esp;&esp;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颗脑袋便骤然失去支撑,整个往下一滑,直直朝他的膝头栽去。

&esp;&esp;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脑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背,将那具突然变得毫无防备意识的身体轻轻接住。

&esp;&esp;他低头看她,不由得在心里惊叹这小孩的睡觉速度简直令人惊叹,从清醒到沉入梦乡,不过短短几秒。他开始有点羡慕她的睡觉速度了。

&esp;&esp;他维持着那个托举的姿势停了几秒,然后才极慢地调整姿势,将她整个人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自己的双腿上。

&esp;&esp;她的脸颊贴上他西裤挺括的面料,大约是觉得凉,不满地蹙了蹙眉,鼻子里哼出一声含混的、小兽般的呢喃,又把脸往他腹部的方向拱了拱,像一只寻找热源的幼猫。

&esp;&esp;傅承恪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他找来一条羊绒毛毯,抖开,从她蜷缩的小腿一路盖到肩头。

&esp;&esp;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拿起手机。他的手落在她散开的长发上,指腹无意识地捻着一缕发尾,凉得像流水,滑得像丝缎。

&esp;&esp;车窗外城市的光河无声流淌,灯光一掠一掠地漫进来,掠过她沉睡的侧脸,在那张尚且带着几分稚气的面容上明明灭灭。

&esp;&esp;车驶入庭院,轮胎碾过落叶的沙沙声才终于将这场静谧的幻境撕开一道口子。

&esp;&esp;司机熄了火,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投来询问的目光。

&esp;&esp;傅承恪抬手示意他安静,然后俯下身,轻轻摇晃她,在她耳边低声唤她:“李悯,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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