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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南方的初秋。
空气有些湿热,像一锅熬糊了的糖浆,糊在皮肤上密不透风。
裴以珩拖着行李箱站在高铁站入口,感觉自己像蒸笼里的年糕,要被这天这地给焖熟了。
她眯起眼睛,目光看着悬在头顶的毒辣太阳。
真晃眼啊。
太阳把她整个人里里外外都照个通透,毫不留情地将她的窘迫摊开在日光下,让她无处遁形,让她想起自己曾经是谁,如今又是谁。
这种感觉糟透了。
从小被养在福利院,先是做了几年别人家的假千金,被锦衣玉食地养着,一朝真相大白,温家丢垃圾一样把她丟回了她真正该待的地方。
低矮的土坯房,一下雨就漏水,屋檐挂着几串干瘪的玉米,这才是她真正的家。
亲生父亲是个酒鬼,还爱赌钱,醒的时候沉默寡言,醉了就破口大骂,砸瓶子摔板凳。
亲生母亲,一个被生活磨得尖酸刻薄的农村妇人,对裴以珩说得最多的话是“你怎么不去死”。
唯一让她心里还存着点温暖意的,就是裴西文,她的妹妹。
第一次见面时,裴西文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空荡荡地罩着她,像根风一吹就要断掉的豆芽菜。
在周围村民的嘲弄中,裴西文是唯一笑着朝她走过来的。
她说:“你就是我的亲姐姐吗,等你好久了。”
从此,她们一起挨骂,一起挨饿,一起攒钱,为了离开这个穷山村。
从云端跌落泥潭,裴以珩用了一个月的时间适应。从泥潭里再度挣扎着爬出来,她花了整整五年。
高铁飞驰窗外,外面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裴以珩靠在椅子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纷纷乱乱。
那些在温家做千金的日子,像褪色的老照片,好不真切。漂亮的公主裙,温暖的卧室,慈爱的“父母”,还有那些如今想来面目模糊的玩伴。
以及,喻茉予。
总是用下巴看人,会因为一个玩具就对她颐指气使的顽劣大小姐。
思绪被广播里温柔的女声打断,提醒终点站的到达——a城。
踏上这片她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裴以珩有种强烈的恍惚感。
摩天大楼直插云霄,街道上汽车飞驰,路边满是都是修剪整齐的绿植。
植物的芬香好好闻,这里的一切都和那个小山村截然不同,充满了诱惑和……冷漠。
站在a大校门口,裴以珩望着那几个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镀金大字。
a大建筑风格是欧式复古风,罗马柱、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路灯都雕着繁复图案。
呵呵,和她记忆里温家独栋别墅的风格倒是如出一辙。
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裴以珩扯了扯嘴角,拖着旧行李箱,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她低着头,沉默地往里走。
周围经过的学生,大多穿着光鲜亮丽,神态轻松,三三两两,谈笑风生。
她们的眼神偶尔扫过裴以珩,带着一丝微妙的打量。
忽然,一个明亮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同学你好!是新生吧?”
裴以珩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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