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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一夜之后。
谭啸天没有合过眼。他坐在客厅的沙上,面前摊着手机和电脑,每隔半小时刷新一次沿路监控的反馈信息。许绍安那边确实动用了全力,但苏清浅像是人间蒸了一样——车在距离仓库八十公里外的一个镇子上被找到了,钥匙还插在车上,人不见了。附近所有监控都查过了,没有拍到任何人下车的画面,像是她在某个没有摄像头的死角弃了车,然后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
许国强也一天一夜没合眼。他坐在别墅二楼临时设的指挥室里,桌上摆着几部电话和一台军用电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年轻时带过兵打过仗,退役之后养尊处优了二十多年,可这一夜他又像回到了指挥所里,每一条线索都要亲自过目。
第二天傍晚,许文军推开了指挥室的门。他的军装袖口上沾着灰,靴面上有泥点,脸色疲惫但精神亢奋——那种完成了一个大任务之后的亢奋。他站定之后先敬了个礼,然后开口,声音带着通宵工作后的干涩老爷子,三大家族的驻地全部清理完毕了。普通成员加修炼者一共一千一百余人,全部收押,一个没跑。有十几个练气八九层的试图抵抗,当场击毙,其他人没敢动。
许国强放下手里的烟,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部一直沉默的电话上,开口的时候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杀了。
许文军微微怔了一下,但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他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从许国强决定派兵围剿的那一刻起,三大家族的结局就已经定死了。他点了点头,转身准备出去传令,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偏过头问了一句全部?
全部。
许文军没有再问。他推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谭啸天坐在一楼客厅里,听到二楼传来的军靴声和隐约的对话,没有上楼。他知道许国强替他做了那个他最不想做但必须有人做的决定。三大家族的普通人加在一起一千多人,其中有老人有小孩有完全不知情的外围成员——但许国强的逻辑很简单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许家当年被灭门就是因为心慈手软留下了隐患,这个亏他吃了一次,不会再吃第二次。
大约过了半小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别墅门口。车门打开,刘族长从后座走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人。他的脸色不太好,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在谭啸天身上停了一瞬,然后快步上了二楼。
二楼指挥室的门没有关。许国强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到刘族长走进来,连站都没站起来,只是抬了一下眼皮来了?
刘族长在他对面坐下来,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层试探性的客气老许,你动静闹得太大了。一个团的兵力调进京城,机场车站全部布控,一千多号人直接抓了——你知道外面已经有人在传什么了吗?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三大家族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要收拾他们我理解,但能不能收敛一点?别让我太难做。
许国强端着茶杯,目光从茶杯上升起来,落在刘族长的脸上。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那种几十年军旅生涯磨出来的、不怒自威的气势我孙子差点被人砍死在废弃仓库里。我那孙媳妇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告诉我收敛?
刘族长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开口。
许国强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出一声闷响,然后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人我已经抓了,事我已经做了。你帮我善后,我承你的情。但你要是来劝我放人——他拿起桌上那部一直沉默的电话,在手里翻了个面,你就白跑这一趟了。
刘族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摇了摇头,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偏过头对跟在身后的两个黑衣人说了一句传话下去,就说打黑除恶专项行动。抓的都是涉黑团伙,跟家族斗争没关系。舆论那边压一压,别让老百姓多想。
两个黑衣人点了点头,快步下楼去了。
刘族长站在楼梯拐角,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间灯火通明的指挥室,然后摇了摇头,沿着楼梯走了下去。院子里停着的几辆军车正在陆续动,引擎的低沉嗡鸣在暮色中传出很远,像一台巨大的机器正在缓缓收拢它的齿轮。
谭啸天站在一楼窗边,看着刘族长的车驶出别墅大门,又看着那些军车一辆接一辆地启动离开。暮色从窗外漫进来,把整个客厅镀上一层昏黄的暖色。茶几上那部手机依然沉默着,没有新消息,没有定位更新,没有苏清浅的任何痕迹。
他从窗边走回沙旁坐下来,低头看着自己依然带着淡淡血痕的手掌。三大家族被连根拔起了,一千多人即将面临同样的结局。京城的这个秋天,注定要有一场看不见血的清洗。而所有这一切,换不来苏清浅的一条消息。
他靠在沙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了,把整个房间慢慢吞进一片沉静的幽暗中。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我会找到你的。不管你在哪儿。
……
苏清浅失踪后的第二天,别墅里的空气仍然十分凝重。
谭啸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烟灰缸里的烟头从早上堆到了晚上,又从晚上堆到了第二天天亮。
林雨萱端了三次饭菜上去,第三次去的时候现第一顿的还摆在门口,纹丝没动,碗沿上落了一层薄灰。
钱梦璃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走了快两个小时,终于忍不住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紧闭的房门,声音压得很低他就打算这么一直坐着?
伊梦靠在沙扶手上,手里攥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那杯茶面上,语气平淡但带着一层藏不住的担忧他需要时间。咱们别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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