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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墨般的夜色悄然笼罩了整座别苑,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伴着闪烁的烛光照亮了厢房的每个角落,伶安此时端着刚沏好的桂香青叶在厢房门外默默候着,屋里莫骁与衡翊一左一右地站在两侧,宁和在床边向后退了一步,让宣王爷走近床侧。
“我就是你要找的宣王爷,你若有何隐秘之事,尽可告知于我。”宣王爷微微弯身仔细端详着躺在床榻上的人,心中隐隐感觉此人身上恐怕背着重要秘密。
那人歪头看看宣王爷,一直失神的双目此时也充满盈盈泪水,正欲说话之时,又看了看站在宣王爷身后的宁和,欲言又止。
宁和明白他或许有苦衷,又向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厢房,却被宣王爷一把抓住了胳膊,宣王爷看看他,示意他无需退避,宁和本是不想掺和进来,毕竟此人牵连之事一看便知是个大麻烦,可奈何又拗不过这王爷的挽留……说是挽留,可那实实在在的力气抓着宁和的胳膊,也着实让他无力可退,只好又回到了原处。
宣王爷见宁和打消了退避的举动,便转过头来对着床榻上那人说:“这位于公子是救了你性命之人,如若你所言之事重大,恐怕他也会无端受累,既如此,不若一并告知我二人?”
那人眼神在宣王爷与宁和之间来回游走一番,轻轻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后再次睁开双眼,缓缓开口道:“既然王爷信任此人,我也不再遮掩了。”说话间,慢慢坐起了身子,看着宣王爷娓娓道来:“我叫王毅,原是长春城边王庄的人,我们整个庄子上都是做矿工的苦力,大约一个多月前,我们整个庄子遭歹人屠杀,不仅血刃全庄,最后甚至放火烧毁了村庄里每一户人家……”王毅说到这里时,抑制不住地抽泣了起来,宁和听到此处,心中忽然警觉起来,这事怎得听起来与伶安的赵家村惨案如出一辙?
宁和对王毅稍作安抚,缓缓问道:“那么……你们王庄在出此事之前,是不是做工的矿山出了事故?”
此话一出,王毅顿时警觉起来,十分防备地眼神紧盯着宁和看。在一旁的宣王爷此时也深觉讶异,此人前后并未提及相关的事,于公子是如何做出这般揣测的,而且从这个王毅的表情看起来,他也的确是猜中了。
王毅警觉地看着宁和,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默默点了点头,宣王爷疑惑道:“于公子是如何猜出此事的?”
宁和看王毅点头确认后,心中便有了数:“此事也并非是我胡乱揣测,只是我这有一人,此前也有过相同的经历。”说话时看着宣王爷,微微点头使了个眼神,转而又看向王毅说:“眼下也不是方便说这些的时候,你若是愿意,可继续说下去,若是……”
宣王爷忽然说道:“你且继续说吧,这里都是可信之人。”
王毅见此情形,收起了啜泣之声,继续缓缓说起:“正如于公子所言,在庄子里出事前一日,矿里出了事故,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那几日里我受了风寒,在家中休息,晚上父亲回来时神色紧张,告诉我说矿里出了大事,这几日暂且不去做工了,而且有好几户人家的男人都死在了事故里,没能逃出来……我听了也十分害怕,庄子上全靠这矿里做工讨生计,如果矿里出了事,甚至还死了人,那以后我们王庄要怎么办,可父亲却说,若能平安度过这几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们一夜都没敢睡踏实,没想到第二日……王庄就没了……”王毅说到这里,强忍着悲痛默默摇着头,又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缓缓落泪。
稍微缓和一会儿后,王毅长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那天因为事发突然,其他人都没来得及跑到地道,最后庄主……也就是我的父亲挡在了我前面,让我独自从地道里逃跑了,从地道另一头出来后,我才知道全庄逃出劫难的仅我一人而已,我又顺着野外的小路摸回了庄子外围,结果发现庄子已经被熊熊大火包围起来了,待我定下神来仔细看过去,居然发现那些来下狠手屠庄的人……穿的可都是官服啊!他们全都是涯司的官兵,是奉命前来屠庄的!”说到这里,王毅越说越激动,情急之下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宁和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缓缓再说。
王毅难掩悲泣,断断续续地说:“我当时太震惊了,又十分害怕……不小心被其中一个官兵发现了,随即他们就冲我喊杀着追来……好在我脚力好,对王庄周围的地形了如指掌,半天时间就甩开了那些官兵,可我能去哪呢……既然都是官兵来杀我们,那我还能去长春城里报官吗……我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没有去,辗转多日才逃来迁安城,可没想到在见到宣王爷前,先被那些追杀我的人抓住了,夜里将我扔进河中想要淹死我,多亏这位于公子及时相救,否则……我这一条命没了不说,更无法再替我们王庄伸冤了……”
宣王爷闻言沉默不语,宁和却觉出这其中有些蹊跷,便问道:“既然你都知道是官兵在追杀你,那你为何还敢来寻摄政王?为何是到迁安城来而不是去盛京向上级报官?”宁和这一问,的确也是宣王爷心中所虑,既然知道是官兵屠庄,怎么还敢来找摄政王,又如何能断定他一定能见到摄政王,难道不怕这些事背后的
;主谋就是摄政王吗?
王毅回想着当时的情形,慢慢说来:“长春城是安大将军的封地,我从王庄逃出之后原是想去找安将军府伸冤的,但路上偶遇一老者,他给我分了些吃食与我聊了几句,知道我身负血海深仇,便告诉我此时去找安大将军,不如去找摄政王。”王毅说到这看向宣王爷说:“我其实也无法确定真的能见到您,但那位老者说不要去盛京,这时间赶往迁安城,更容易见到摄政王,若是真的见到了,说您一定能还我一个公道!”
“老者?”宣王爷低声问道,宁和也在想这位老者,二人忽然四目相对,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宁和说:“你大约多久前遇到的这位老者?”
王毅想了想说:“若算上我到迁安城的这两日,差不多半个多月之前吧,或者……二十天左右?我也不是很确定时间了……”
宣王爷又问:“那老者可有什么特征?”
“特征……”王毅仔细回想着慢慢说:“虽说是老者,但看起来精气神都很好,也没有满头白发,说话也很直爽……哦,对了,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他孙子,说是要出城办事的。”
听到这里,宁和与宣王爷便更加笃定了,一定是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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