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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念成火
载岁塔随昧逸的消逝熄灭,十二塔封印彻底崩塌。蒙在龙族皇城上空的白光退去,血月的力量无孔不入,所到之处一切尽数被猩红侵占,原本完整的皇城瞬间被染红了一半!殿堂守卫无声地召唤法杖释放防护罩抵挡侵入殿堂的血月光,不出片刻心魂强度较弱的就有了透支的迹象。现在驻留在殿堂的月使唯有卡加尔,他下意识想寻求泯限使和缔灵使的帮助,但此刻他们尚且自顾不暇。胸口的碎光使徽记微微发烫,卡加尔下意识抓住它,耳边响起细微的声音——像指引,是救赎。
婵姬曾预言卡加尔会重回殿堂之上,会重新成为引领神民的王。
“至少此刻是,那预言也算真实。”卡加尔目光沉重,擡手召唤自己的法杖,遵循残存的意志指引,在半空中划出弧形的轨迹——
“执念成火,追魂而生!”
属于碎光使的法令成型那一刻原本苦苦支撑的殿堂守卫肩头陡然一松,迟滞的心魂和握紧法杖而发抖的手突然没了压力,汹涌而流畅的法力像是凭空出现一样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炽热的白色光辉绽放在每个人的法魂珠上,以不可阻挡的架势将红色的血月光狠狠向前推去!卡加尔前所未有地感到自己的力量如此庞大澎湃,心脏疯狂跳动快要逃离胸腔。他蓄力将法杖在手中回转,熟稔得像这个施法方式已经在脑海中练习了无数次一样。他感到无形的目光落在肩头,而後咬紧牙关,厉声高喝——
“以神明秋弦之名,以占星师婵姬和龙族皇帝碧鲁斯之名,卡加尔·艾里特勒斯在此起誓,法魂不息,步履未退。执念成火,追魂而生。碎光积刃,百态皆我!”
狂放的,炸裂的,傲慢而内在愧疚的法术在殿堂中心爆发,是碎光使徽记的形状。那是万物初生时瞬间的白,最纯净最赤诚带着对世界的所有期待。龙形的影子在光芒中隐约,紧接着它高吼一声朝殿堂外冲去,羽翼拂过之处血月退散,围绕它的光芒像砂砾,又像星星点点的拖尾在它所到之处留下痕迹。璀璨而带着温度的风追随龙影一并扶摇而上,原本气焰嚣张的血月在龙影的逼迫下节节後退,龙影越飞越高,耀眼的光让它看起来像一轮月亮。原本前来皇城打算找艾娅商议登上天境时机的赤羽被它吸引,在茉莉长街的尽头停下脚步仰头查看,当机立断化作红色的流光追随它的羽翼。安顿好殿堂守卫後卡加尔意识到方才所释放的法术似乎还没结束,可他明明已经将法杖收回了法魂深处。与此同时龙影逼近天境的边缘,随着短暂的鸣叫周身逸散的光刹间消失,露出明黄色的眼睛和层层叠叠反光的黑鳞片。
那是艾娅。卡加尔下意识地想,一定是她,除了她没有人能做到。龙张开羽翼,用力将身躯撞向天境与外界的隔膜。卡加尔被她这样的进攻方式惊呆了,而後想起什麽,回头朝她来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王座後是一大片被撞碎的砖石。
化作龙形会失去理智吗。卡加尔替艾娅捏一把汗,如果任由她对自己的状态无知无觉,她的处境会变得相当不利。
天境终于在艾娅的利爪下破了一个口子。方才还凭着蛮力肆无忌惮的巨龙突然开了窍变作一缕白色的流光穿过碎裂的空隙落在天境的平台上幻化回原形。方才在她变为龙形时缠绕在她身旁一蓝一绿两缕光追随她的脚步落下,是罗桀和飞鸟。紧接着红色的光落在他们面前,赤羽拍拍肩膀上的灰尘,鲜红色的眼眸盯紧艾娅的脸:“你从来都喜欢毫无征兆地发难。”
艾娅微微擡起下巴:“命轨被停滞只有一瞬,不把握就太可惜了。千年的旅程让你知道现在该做什麽了吗?赤羽?”
“当然。”赤羽左手持着指挥棒,右手召唤法杖重重击落在地,“无论是赞美诗还是梦渊,甚至拜弥珐莎,只要他们敢出现在我面前,我非要讨个说法不可。”
“那真不巧。”艾娅也擡手召唤法杖,目光锁向赤羽背後,“赞美诗已经在这里了,赤羽。”
赤羽察觉自己笼罩在来者的阴影中,握紧法杖回头。足有三人高的庞大身影不断向她迫近,低垂的眼眸居高临下打量赤羽的身躯。赞美诗的长相是照着拜弥珐莎雕刻的,可眉梢眼角带着压抑的愤怒与不屑,与母神本该具有的温和背道而驰。猩红砂砾点缀她上扬的眼尾,她像是一具巨大的空壳木偶,定定站在他们面前,机械地举起法杖。罗桀的傀儡丝已经抢先一步缠住她的身躯,触碰後惊呼:“退後!她是个傀儡!”
赞美诗张开涂得鲜红的嘴咯咯笑,刺耳的声音扎得每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灵魂的本质是虚无,罗桀,你以为可以参透我的本质吗?”傀儡丝应声而断,法术失败造成的反噬让罗桀心口堵住一样难受,他慢慢後退,咬紧牙关维持神志清醒。赤羽挥动法杖斩向赞美诗,方才还行动迟钝的神此刻无比灵活,轻轻侧过身就躲开了她的攻击。白色的鸟羽化作箭矢擦着赤羽的发梢飞向赞美诗,飞鸟手中的弓弦还在颤抖。凭空卷起的砂砾将箭矢打飞,赞美诗开口想说什麽,下一刻锐利的匕首狠狠扎穿了她的脖颈——没人看清艾娅的动作,她像轻盈的影子飞身而上踩中赞美诗宽阔的肩膀,而那把匕首像是她的一部分快准狠地找到赞美诗的脖颈意欲将其扼杀。艾娅的神情前所未有地阴鸷,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是杀意的实质化。锋芒搅动血肉的声音在天境显得无比清晰,她抱着赞美诗的头颅,黏腻的血不妨碍她转动手中的匕首:“把你夺走的一切还给辰时旧光。”
赞美诗慢慢闭上眼睛,伸展双臂向前倒去。在她彻底落地前艾娅离开她的肩膀,侧身甩掉匕首上沾的血。看着赞美诗的身体失去活性,赤羽朝艾娅揶揄道:“这下可算找准命门了。”
“她不一定是赞美诗。”艾娅说,“这样轻易能被击败的绝非神明。”
“未必。”赤羽喃喃自语道,“我也没想到霁辉使会死得那麽轻易。”这句话一出口她就觉得哪里不对,紧接着她想起此刻在这里的还有泯限使!赤羽僵硬地转头去看罗桀,果不其然对方的眼神冷得吓人。她才想开口把这一遭圆过去,谁料罗桀的愤怒只是很短的一瞬间复又回归平静。飞鸟看出赤羽的顾虑,解释道:“不必担心,承载过多的躯壳後泯限使的意识变得断断续续,因此对外界刺激不会再有长时间的明显反应。”
“命轨就该在天境之上。”没有注意到赤羽和飞鸟的交谈,艾娅向头顶的星空伸出手,“随我来吧,或许我们要成为英雄了。”
“或许!”脚下传来震颤,原本悬挂在半空的星辰刹间被揉碎像是石子投入湖面泛起的涟漪,碎裂的光线被牵引牢牢握在梦渊掌心,随着他的动作汇聚成属于他的法杖,以千钧之势击向艾娅!艾娅回身格挡却还是被击飞出去,赤羽找准机会从梦渊身後发难,梦渊顺势将法杖以刁钻的角度反向刺向赤羽,杖身险险擦过赤羽的脖颈带出一串血珠。傀儡虚影出现在梦渊的正上方,高举的长刀夹杂着金红色的疾风斩落,梦渊腾出手向上展开防护罩,傀儡虚影的刀与防护罩相撞,刀锋赫然出现了豁口!罗桀擡手扯下领口的一串傀儡珠,落地化作数个手持兵器的傀儡包围向梦渊。梦渊手中的法杖爆发出灿烂的星光,法魂珠逸散的光芒让它看起来像一把镰刀,纯粹的法力让傀儡下意识不敢靠近,不等罗桀再发难,梦渊改为双手持杖,将靠近他的傀儡齐齐拦腰斩断!法力爆发瞬间的强度再度扭曲空间,罗桀退无可退只能释放罗塔乌类残魂的力量勉强躲开梦渊的袭击。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席卷了大半个天境,飞鸟下意识将携带了灵魂的灵鸟壳护向身後。她胸前佩戴的缔灵使徽记“嗡”地一亮,金绿色大鸟的影子从她眼前一闪而过挡下了冲击波带来的伤害。而在此刻,艾娅还在手持法杖朝梦渊突进,直面星月神爆发的力量——那毫无疑问将她的皮肤血肉侵蚀,但干净的皮肤下露出的是黑色的龙鳞。艾娅冰蓝的眼底透出太阳的金色,她锁定梦渊所在,暗自发誓不论付出什麽都要将这一切终结。这让她想到曾经与赤羽决一死战的场景,那是她第一次激发自己体内潜藏的化为巨龙刀枪不入的力量。她确信那时她听到了拜弥珐莎的呼唤,确信自己有资格与神明一较高下。
“神民之王,还记得你的使命吗?”
属于拜弥珐莎的声音再度响起,艾娅无比笃定她想要自己结束这一切。纵然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袭击的半途,艾娅依旧没有停下——是露孟卡拉所说的身後的目光,这座大陆运转到今天他们能够登上天境与神讨要个说法已经过去了太久,在中途退场的遗憾也累积了太多,这时候没有回避和惜命可言,唯有竭尽全力。
龙鳞几乎将艾娅的身躯覆盖,巨大的羽翼从她背後张开。法杖已经在以梦渊为中心的冲击波中化为齑粉,她本能地伸出手,发现它变作覆盖着鳞片的利爪——而後穿透梦渊的胸膛,有一瞬间触摸到他滚烫的心跳。浓稠的黑迅速在天境蔓延,阴恻恻的笑声无处不在环绕着他们:“弑神之罪,你担得起吗?”此时他们才看清方才的星空只是障眼法,他们已经身处三色命轨之中,猩红的傀儡丝将他们层层缠绕。赤羽试着用露孟卡拉给她的创世之引抵消这种束缚後无果,而後去看沉默在她身侧的罗桀。罗塔乌类残魂最後的力量被罗桀用以对抗梦渊了,此时他还承载着大陆的躯壳,因此做什麽都被掣肘。傀儡丝已经将飞鸟和艾娅彻底包裹,赤羽呼唤她们,听不到她们的声音。
该死!她想,没料到一直守候天境的星月神有这种力量。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纵然离登神只差半步,那也是实实在在的鸿沟。她甚至想是不是自己还在千面镜里没出去,这明明是最有可能打破命轨的时间线,为什麽还会重蹈覆辙在黎明到来之前被神明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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