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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萍虽然听不懂那些先天下之忧而忧的大道理,但她凭着最朴素的直觉和多年的谨小慎微,立刻抓住了重点:批评王爷?议论皇家的事?这这是不是不太好啊?那、那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呀!她吓得脸都白了,越想越后怕。
一向性子软、很少对荀砚发火的柳萍,这次是真急了。
她一把揪住荀砚的耳朵,带着哭腔说教:砚儿啊!你读书是好事,可、可有些话不能乱写啊!那是王爷!是天家!是能随便议论的吗?你这是要把全家都害死啊!
说着,又气又怕,干脆罚荀砚去院子里跪搓衣板,让他长长记性。
要知道,柳萍在家里,丈夫荀书在家就听丈夫的,儿子荀砚当家后就听儿子的,很少会如此动怒,更少会罚荀砚跪搓衣板。
这次,她是真被吓到了。
荀砚自知理亏,乖乖地、垂头丧气地去院子里找了块搓衣板,老老实实跪下了。
然而,荀老爷却不这么看。他捋着胡须,非但不觉得儿子有错,反而一脸骄傲:哎,夫人此言差矣!文人就该有这等风骨!敢言天下事,为民请命!砚儿这篇文章,写得好!有气节!是我荀家的好儿郎!
胡黎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忍不住插嘴,语气酸溜溜的:爹,您这想法可真是您以后要是当上文官了,是不是还要用头去撞柱子啊?
荀老爷完全没听出胡黎话里的讽刺,反而用力点头:言之有理!若遇昏君,若谏言不入,死谏亦是气节!
柳萍:
她看着自家丈夫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国家大事在前,怎么可以妇人之仁!荀老爷还在那里慷慨陈词。
柳萍终于忍无可忍了。
她深吸一口气,平时温婉的眉眼此刻竖了起来,指着荀老爷:
荀书!你也给我去跪搓衣板!
啊?荀老爷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现在!立刻!去院子里!和你儿子一起跪着!
柳萍叉着腰,和平时软糯的样子完全不相同。
荀老爷看了看妻子气得发红的眼圈,又看了看她微微颤抖的手指,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辩,灰溜溜地、一步三挪地走到院子里,在荀砚旁边找了块空地,也跪下了。
父子俩并排跪在夏日的夕阳下,场面一时有些滑稽。
然而,跪是跪了,两人的学术交流却没停。
荀砚小声:爹,您觉得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在当下该如何践行?
荀老爷也小声:儿啊,此言大善!为父以为,当先体察民情,轻徭薄赋
两人竟然就这么跪在搓衣板上,你一言我一语,低声探讨起圣人该如何治世、如何为民请命来了,越说越投入,仿佛忘了自己还在受罚。
胡黎和柳萍在屋里看着,相视一眼,齐齐叹了口气,无奈又好笑。
娘,别生气了。胡黎挽住柳萍的胳膊,给她顺气,两个酸书生,脑子一时没转过来。您放心,若是荀砚以后真有机会当官,我肯定好好管着他,绝不让他瞎写瞎说,更不让他去撞柱子。
为了转移柳萍的注意力,胡黎灵机一动,凑到她耳边,神秘兮兮地说起了小满的八卦。
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小满如何关爱那个叫子谦的小男孩,又是如何无意撩拨,而对方又是如何芳心暗许、脸红害羞。
柳萍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脸上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和笑意,听到精彩处,忍不住拍着大腿直乐:哎哟,这小满,随你!从小就鬼精鬼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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