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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岔路口,一边向北通往永都,一边向南折返襄阳。
王女青勒住乌骓,玄甲下的身形在冬日稀薄的日光里挺拔孤直。她转向桓渊,寒风拂动她的发丝。“阿渊,”她轻唤,“此去路遥。你的心意,还有今日种种,我会一直记得。”
桓渊道:“我们很快就会重逢。不要与我道别。”
他驱马更近一步,“记住,遇到难处,若旁人指望不上,务必传讯于我。天大的事,总有办法。无法在永都解决的,我从外面帮你解决。”他目光扫过她的脸颊与唇色,“还有,你知我意,旧疾切勿再犯,定要珍重。”
他眼中掠过挣扎,千言万语在胸中翻涌。
“另有一事,藏在我心中多年。我如今既盼你知晓,又恐一旦告知,你便再也离不开我,反倒误了你当下的路。故而,此刻仍不能说。待他日重逢,我再让你知晓。”
话音落地,他不等王女青回应,甚至不再看她的眼睛,猛地调转马头,狠抽一鞭。骏马吃痛,扬蹄疾驰。他的部曲立即跟上,铁蹄如雷,翻卷烟尘而去。
王女青一动不动,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烟尘缓缓散尽。直到手指被寒风冻得发僵,她才收回目光。
她轻提缰绳,调转马头,面向北方,“启程。”
三千铁骑轰然应命,护卫着统帅向北而行。
十年牵绊,连同那个未解的谜题,一同留在了身后的荆州土地。
第72章洛阳守将
十一月丙辰,王女青率三千骑自荆州还。
大军离了襄阳,沿沔水北行。
第一日过邓县,冻土原野上,斥候游骑四出,确保官道通畅。
次日渡沔水,入南阳地界。路渐行渐高,但见伏牛山峦上一线积雪。
沿途亭驿早已洒扫戒严,粮秣、草料、备用马具齐备于道。地方长吏候于路旁,军中司马按册点验,交接迅捷,并无赘言。偶有县令欲上前谒见,皆被中军郎官横槊拦下:“大司马军务在身,不接闲宴。”
众人唯见玄甲貂裘的身影按辔而过,目光沉静,不曾稍驻。
此后数日,出南阳盆地,取道东北,入鲁阳关。山道崎岖,骑队如长蛇迤逦于谷壑间。寒溪阻路,则涉浅滩而过,冰水刺骨。及至穿过嵩山余脉,眼前豁然开朗,洛阳在望。
第七日清晨,抵达洛阳地界。
伊洛盆地在冬日的晨光下坦荡如砥,河畔凝结着细碎冰凌。薄雾如纱,远处洛阳城郭若隐若现。
西郊十里亭处旌旗招展,洛阳守将桓彰率一众僚属肃立于道旁。桓彰年逾四十,生就一张国字面庞,颧骨高耸,浓眉深目,顾盼间锐利深沉,尽显睥睨之态,身形亦魁梧雄健,卓立于众官之前,如猛虎踞于羊群。
见王女青策马近前,桓彰率先躬身,行长揖之礼,声如洪钟。
“下官,使持节、都督洛阳诸军事、领河南尹桓彰,奉旨率洛阳僚属,恭迎大司马驾临!大司马虎步益荆,凯旋返京,亲临洛城,实乃洛阳军民之幸,阖城上下,倍感荣光!”
王女青翻身下马,抬手虚扶,“桓使君过誉。本府此番奉诏返京,途径贵地,劳动诸位久候,有心了。”
“大司马言重。”桓彰侧身,展示后方丰厚的劳军物资,“城中官民略备薄礼,以犒王师风尘,聊表对大司马及麾下将士敬意,伏望钧座笑纳。”
“有劳桓使君。”王女青目光扫过物资,“既如此,便依使君安排。”
“下官已在城内备好行辕,恳请大司马入城歇息。”
“不必。”王女青拒绝得干脆利落,“军旅之人,不惯馆舍。大军即于西郊扎营休整,不必入城扰民。后续行程,本府自会遣人告知。”
桓彰道:“谨遵钧命!大司马若有驱使,洛阳阖府上下敢不效命!”
夜色深沉,行营烛火通明。
帐帘微动,桓彰身着常服入内,依礼一拜。
“搅扰大司马清静,下官死罪。”
王女青坐于案后,“桓使君深夜前来,不必绕弯子。”
桓彰再拜,“下官此来,是为禀报一桩足以倾覆我龙亢桓氏满门的祸事,亦关乎大司马的安危。”
“祸从何来?”
桓彰语带悲愤,“下官之父,老朽昏聩,竟因一己私念,对大司马怀有叵测之心。前番襄阳之事,恐非偶然。”
“证据。”
“族中内部密信往来,下官无法携出以为物证。但下官可断言,大司马此行归途,远比来时凶险。”桓彰抬起头,眼中尽是忧虑,“下官更惧者,并非此事本身,而是此事若成,天子雷霆之怒降下,我桓氏必是鸡犬不留之局!”
“所以,桓使君今夜前来,是代表龙亢桓氏,向本府投诚?”
“下官代表不了桓氏,下官只代表自己,以及……”桓彰稍顿,“以及荆州渊侄。渊侄对此痛心疾首,深知唯有护得大司马万全,方能为我桓氏保留生机。”
“因此,下官恳请大司马,允下官亲率心腹兵马,护送大司马返回永都。”桓彰俯首,“待大司马安然还朝,下官别无他求,只望大司马念在下官与渊侄一片赤诚,于大将军面前,为下官争一个辩白之机,开一条自新之路。彰所求,非为高官厚禄,只求能以有用之身为国分忧,以正视听,不至令桓氏百年忠名,蒙尘于昏聩老父之手。”
王女青审视着桓彰,桓渊的伯父,萧道陵的叔父。
“你的话,本府记住了。”她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护卫之事,便依你所请。明日辰时,本府仪仗按原计划出发。具体如何行事,你与中军司马对接。”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桓彰知道今夜只能到此为止,再次一礼,“下官,谨遵大司马令!”
他略一沉吟,复又开口,“夜渐深,念及大司马远道劳顿,下官阖家实难心安。拙荆李氏,性情温婉谨细,更兼与大司马同宗。若蒙不弃,可否允她近前,侍奉起居,略尽虔敬之心?”
不过片刻,一位年轻的夫人在侍从引导下进帐。
她身形纤细,依礼下拜,声音轻柔,“李氏灵阳,拜见大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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