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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突然喉咙痛,感冒了?”张大花懒得跟余旧计较,关切地摸余勇额头,“哎哟,发烧了!”余勇昨天穿着拆了棉花的单薄棉袄硬抗了一上午,白天没啥症状,夜里让炕一激,成重感冒了,发烧、喉咙痛、鼻塞、脑袋晕。余旧悄摸退了三米,远离病原体。张大花心疼地拿钱带余勇去了卫生所,余旧擦擦手掌拎梯子沾的泥,精神一震——余大伟不在家,嫌家里无聊的余谋找村里同学玩去了,余爷爷余奶奶干活早出晚归,张大花他们一走,自己的机会不来了么!“堂哥,我得下地打猪草,你看着家行吗?”余英英生了冻疮的手抓着背篓的肩绳,张大花闹着摘柿子耽搁了她半小时,不快些下地,她猪草打不够了。余旧猛猛点头,目送着余英英拐至岔路,他立马关了院门,直冲余大伟住的屋子。坏了的插销用布条吊着,张大花走得急,忘了锁门,余旧毫不费力气地进了屋,膝盖一曲,跪地上往衣柜下面瞅。衣柜底下黑洞洞的,看不清有什么,余旧伸手一寸寸地探,神经紧绷,高度注意着外面的动静。有了!指腹触碰到了异于木板的材质,余旧抓着轻轻收回胳膊。稻草裹着的物件,沉甸甸的,一圈圈拆开稻草,锋利的刀刃散发着森森寒意。弯刀是当地人砍柴的常用道具,刀身厚重,刀口越锋利砍树越省劲,凭余旧十年大润发杀鱼的经验,这把弯刀,割破人类的喉咙轻而易举。余大伟藏一把弯刀干啥?放下弯刀,余旧继续探柜底,掏出一叠报纸包的东西,里面装的是钱。余旧数了,共一千五百块。以免打草惊蛇,余旧将刀和钱恢复了原状塞入柜底。拍拍裤腿的灰,余旧清理了他制造的痕迹,若无其事地回了自个儿屋。现在他能够确认两件事,一、余大伟私占了余安和夫妇的两千块存款,二、余大伟想杀人。衣柜底下藏新刀,总不能是他想杀鱼了。余旧托着下巴苦思,余大伟究竟想杀谁?得罪了他的人?或者他的同伙?余旧灵光一闪,余大伟肯定是想杀他同伙,电视里常演的么,两人一起犯罪,因利益分配不均,反目成仇,你杀我我杀你,然后同归于尽大结局。假设,他和林故渊猜中了,昨天跟余大伟碰面的陌生男人是同伙,那听了林故渊散播的消息,对方近期绝对会再次找上余大伟。嘿嘿,他可是让林故渊对外宣传余安和夫妇攒了一万块积蓄呢。自改革春风吹遍山河大地,人民的日子是欣欣向荣,吃饱穿暖,腰包渐渐鼓起来,千万户已经不稀罕了。但万元户的含金量远超千元户,八十年代的万元户,周围十里八村一准儿数不出第二个。刚整理完思绪,张大花回来了,余谋涨了生活费,余勇气不顺,输着液故意说嘴里发苦,喊她到镇里买两罐黄桃罐头。七里屯的小供销社商品不全,平日里买盒火柴打瓶酱油倒是行,但余勇指明了要吃镇里卖的高档货。取了网兜,张大花当着余旧的面锁了门,她显然不放心傻余旧看家,然而又没别的办法,纠结了半晌,还是觉得大儿子的罐头比较重要。周正志听到了余勇与张大花的对话,心下冷哼,余旧发烧的时候不见张大花他们积极送医,甭提黄桃罐头了,怕是连口糖水也未曾主动给吧。下雪降温令村里不少人中了招,同样坐着拿感冒药的村民调侃余勇阔气。余安和夫妇去世,余勇大张旗鼓地追求吴芳芳、瘦不拉几的余大伟两口子气色眼看着红润了、余谋在学校和有钱的学生混作一团。以上种种迹象表明,余大伟所谓的贴钱办葬礼,纯属糊弄鬼。村民直白地问余勇他二叔二婶到底攒了多少钱,余勇双眼瞅着卫生所的药柜:“他们承包鱼塘欠了一屁股债,哪攒得了什么钱啊。”“嗐,大家一个村里的,你藏着掖着有啥必要么。”余勇的话,村民一个字不信,“指定攒了不少,瞧你们一家日子多滋润。”输液比打屁股针吃药贵,村里人穷,节省是方方面面的,生病能抗则抗,不能抗了再上卫生所。周正志为人正直,除非病情严重,否则轻易不开输液单,余勇输液是张大花坚持的,输液贵,好得快。余勇不搭村民的茬了,冰凉的药水沿着针管流入静脉,他闭眼装瞌睡,心里盼着吴芳芳知晓他病了前来嘘寒问暖。可惜,一直到张大花买了罐头,周正志拔了针,余勇心心念念的吴芳芳始终没出现。余勇自我洗脑,是吴芳芳不知情,并非她不关心自己。两罐黄桃罐头,余勇躺炕上用勺子一勺一勺舀着吃了一罐,张大花帮他拧的罐头盖,余英英背着猪草回来,撞见张大花拿着空罐头瓶往里面兑白开水。涮罐头瓶的水甜滋滋的,张大花仰脖喝了,余英英嗅着空气中的香甜味,喉头吞咽,她面色毫无波动,俨然习以为常了。另一罐也轮不到余英英,那是张大花为他的宝贝二儿子余谋留的。余谋搁同学家玩至饭点,一进院子,张大花神秘地冲他招招手:“老二来,妈给你吃样好东西。”余旧目露鄙夷,他拍拍失落的余英英,别不开心嗷,以后跟着哥罐头管饱!感受到余旧的安慰,余英英朝他甜甜一笑,手挡着嘴,小声说她打猪草发现了一棵野生的小山里红,等下午捡了分他一半。余英英是个说话算话的小姑娘,下午打了猪草,她果然从兜里抓出了一把红彤彤的山里红。山里红外表与山楂相似,但比余旧认识的山楂小一圈,颜色倒是怪诱人的。余英英发现的山里红估计是今年第一次结果,没被村里其他人标记,她捡了两兜子,让余旧偷偷藏着吃。余旧捧着山里红向小姑娘道谢,山里红不珍贵,珍贵的是她的一片心意。有新奇东西余旧是一定会与林故渊分享的,他稍微洗了洗,捏着果柄投喂林故渊:“怎么样,甜不甜?”山里红是酸甜口,林故渊动了动腮帮子反馈:“嗯,比山楂甜。今天白天顺利吗?”林故渊在镇里转了一整日,借林大牛农闲时打零工的关系,四处散播余安和生前是万元户的流言。另外他顺便去了趟信用社,咨询怎样在本人亡故、存折丢失的情况下查阅账户的存取记录。柜台的工作人员没为难他,如实告知了他需准备哪些资料。回家时天色将暗未暗,路上碰上几个村里人,他们也只当林故渊是去镇里打零工了。随意弄了点东西填饱肚子,林故渊方摸黑到余家接余旧碰头。“特别顺利!”余旧语气兴奋,“我找到余大伟藏的钱了,一千五!”实打实的巨款,有了一千五,不止能置办卖艺的行头,还能在镇里租间宽敞的房子,剩下的给林故渊做本金。余旧早已计划好了一千五的分配方式,鸡蛋不能全放一个篮子里,他家林故渊堂堂林氏总裁,修理铺学徒什么的,太屈才了。“我的行头几十块钱够了,咱家的钱你管着,行不?”余旧絮叨着以后,他虽然豪言壮语想做首富,但理财记账啥的,他真不是那块料。“行。”林故渊失笑,“咱家的钱我管。”两人在院墙外挨着交流了一会儿,余旧说了余大伟藏的弯刀与自己的猜测,林故渊表示认同。“余大伟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千万别和他硬碰硬。”林故渊担心余旧的安慰,余大伟起了杀心,亡命之徒逼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好。”余旧亲亲林故渊,“你等等,我去给你拿户口本。”查询余安和的账户得用到户口页,余大伟烧了存折,却没毁掉余安和一家的户口本,许是觉得没必要。余旧睡的土炕墙上钉了排柜子,户口本便在里面放着。拿了户口本,林故渊连夜前往了卫生所,余旧曾犹豫过是否对周正志“坦白”他恢复了正常,以此揭露余大伟的所作所为。考虑再三,因为截至目前仍缺乏余大伟与人勾结杀害余安和夫妇的实质性证据,余旧打消了这一想法。好在林故渊找到了说服周正志的理由。“周叔,余叔余婶他们的死极可能不是意外。”林故渊深夜拜访,一句话令周正志大惊失色。前天是余安和夫妇的三七,死亡二十一天,报了警结了案,怎么突然不是意外了?周正志神情凝重地让林故渊到屋,他苦口婆心地劝告林故渊:“大牛,我明白安和他们于你恩重如山,他们的死你一时接受不了,但有些话不能乱说。”“周叔。”林故渊严肃地看着周正志,“上个月初你是不是跟余叔讲过省城的医院来了个神经科的专家,或许可以治余旧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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