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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旧暗觉嘲讽,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余大伟啥都瞒着张大花,张大花真够悲凉的。无人知晓余大伟将存折藏在了何处,余旧让温文华看着余家人,他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翻。房梁上、炕底下,前院、后院,余旧全找遍了,均未看到存折的影子。奇了怪了,余大伟难道把存折吞了不成?到底藏哪了?余旧站院子里四处张望,他的八百块!“我想到一个地方。”林故渊提醒余旧,“余家的老宅。”对哦!余旧恍然大悟,余大伟是十七号晚上住进新房的。余旧推演着余大伟的行动轨迹,十七号早上,孙虎杀了人离开,余大伟假意呼救前办了一件事,潜入余安和他们的卧室偷了两千现金与存折,同时将余安和夫妇的行李恢复原状。处理了现场,余大伟开始呼救,配合善水性的村民下水打捞。捞尸晦气,以三梁镇的传统,主家必须给参与捞尸的人派红包,余大伟以回家拿钱为借口,顺势藏匿了存折。他贴钱为余安和夫妇办葬礼的流言便是从那时传开的。存折是不定时炸弹,余大伟没胆子让它见天光,又舍不得里面的八块多块钱,遂藏在了老宅,期盼某天能把钱弄出来。余旧迅速跑去了老宅,张大花不愿意交钥匙,他抓着石头使劲砸掉了门锁。余家老宅面积不大,分家时原身年纪尚小,对老宅没什么印象,余旧凭直觉进了堂屋左侧的卧房。空了快一个月的屋子布满了灰尘,沉闷的空气闻着一股霉味,余旧扇了扇鼻子,屋里的东西被张大花他们搬空了,用不上的正堆在余旧家的杂物房里。屋内的场景一览无余,余旧轻车熟路地趴地上往炕尾下面一掏。找到了——余旧猜中了余大伟的习性,不是炕尾就是衣柜底,没点子新意。八十年代的存折封皮是大红色的,现代的年轻人接触的全是各式各样的银行卡,余旧头一次见存折长啥样。他翻开存折大致看了眼,确认是余安和的存折无疑,余额和那天信用社工作人员查询的结果一致。部分腿脚利索好奇心旺盛的村民跟着余旧到了老宅,他们围观了余旧找存折的全过程,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真有存折!拿着存折,余旧原路折返。在张大花众人惊愕的视线中,余旧高高举起存折:“舅舅,我找到存折了。”“余老爷子,你们软的不吃等下莫怪我们来硬的。”温文华向余爷爷下了最后通牒,“到时候警察同志强制执行,可没自己搬体面。”余爷爷一张老脸挂不住了,恼羞成怒地喊张大花:“老大媳妇,收拾东西,我们搬!”余旧捏着存折挑眉,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余爷爷发了话,张大花不搬也得搬了。她面色灰败,嘴里像吃了黄连一般苦不堪言。余旧站门口守着张大花收拾,以免她带走不属于她的物品。“那件衣服是我爸的。”余旧盯着张大花手里的衣服,“那件是我妈的。”张大花反复被余旧打断,气得乱掀了一通。余爷爷和余奶奶坐堂屋不挪脚,余勇余谋兄弟二人嫌丢脸避之不及。张大花跟余英英忙活到中午,终于收拾了个七七八八,仅剩厨房的锅碗瓢盆。厨房里余三姑在同余四姑做饭,余旧没计较几斤粮食,主要是不忍余英英挨饿,大人做的孽,不应牵连善良的小姑娘。堂屋摆了两桌,一顿饭吃得余家人五味杂陈,温文华不习惯北方的口味,唯独余旧与林故渊丝毫不受影响。余三姑余四姑的手艺比张大花强多了,素菜照样炒得有香有色。吃了饭,张大花继续收拾,叔公们家的男丁帮忙往老宅搬,一些零零碎碎和稍微贵重的装了几个小包袱,张大花他们自个儿挎着。“收拾完了?没落啥吧?”余旧环着胳膊,“别回头找我,我一概不负责。”张大花的伎俩被余旧提前戳破,她深深吸了口气:“我再检查一下!”余旧耸耸肩,随张大花检查,不是她的她带不走,是她的余旧不稀罕。分拣各种物件简单,复杂是仓里的粮食。余大伟霸占余旧家的房子时哪能想到今天,粮食完全没过称,张大花报的数掺了大水,余旧不肯吃亏,和张大花争执了老半天。林书记叫来了村委做账的干事,抱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一直算到了天擦黑,总算得到了一个双方都接受的数字。余旧打着手电筒开仓放粮,今日事今日毕,他才不给张大花二次上门的机会。夜色如水,天空渐渐飘起了小雪,余旧仰头接着雪花,耳边是粮食摩擦的沙沙声。张大花狼狈不堪,亲手养大的儿子没一个靠得住的,她眼泪流干了,眼眶涩涩的痛。余英英背着她平时打猪草的小背篓,里面装满了黄灿灿的苞米,她弯着腰,额头的汗水顺着累红的脸蛋往下流。“英英。”余旧托着余英英的背篓,“少背些。”“没事堂哥,不重的。”余英英双手抓着肩绳,依旧冲着余旧甜甜微笑。“英英,不准跟他说话!”张大花狠狠警告余英英,“他不是你堂哥了。”余英英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过很难过,十二岁的她听得懂张大花的意思,余旧跟她爸断绝了关系,从今往后,他们不是亲戚关系了。“英英。”余旧手搭着余英英的肩膀俯身,语气温柔神情郑重,“不管我和你爸爸是否断绝关系,你永远是我的妹妹。”在原身包括余旧穿越以来的记忆中,余英英在其中一直是明亮的彩色调,她像春日山头的迎春花,鲜活而坚韧。家庭的重男轻女为她制造了苦难,但余英英是苦难中生长出的甜果儿,她值得被赋予一切美好的词汇。“真的吗?”余英英眼眶含着泪,胆怯而期盼地看着余旧,“我以后还能叫你堂哥吗?”“真的。”余旧毫不犹豫地回应,“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随时找我。”“嗯!”余英英笑着掉了滴眼泪,她抬胳膊左右蹭蹭,“谢谢堂哥!”余旧背对着张大花,往余英英的兜里放了一把奶糖,叫她藏着自己吃。“余英英,你耳朵聋了?”张大花见余英英将自己的话当做耳旁风,和余旧嘀嘀咕咕,虎着脸走向他们,“余旧他想让你爸死,你有没有点良心?”张大花伸手要揪余英英的耳朵,余英英熟练地缩着脑袋躲了:“妈,我错了。”余英英背着沉甸甸的苞米转身,她嘴上认错,心里却悄悄喊了声堂哥,背篓左边原本抓着肩绳的手偷偷对余旧摆了摆。堂哥,再见。余旧直起身,笑意消散,他并非不想帮余英英,但张大花恨他入骨,他若是明着施以援手,反倒是害了余英英。余英英十二,某种意义上讲不算个小姑娘了,余旧也不能叫她和自己跟林故渊一起住。传出去对余英英的名声不好。张大花他们蚂蚁搬家似的搬走了仓里的粮食,窸窸窣窣的声音渐渐消失,余旧站在院子里,雪花片片飘洒,天地寂寥,忽然间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林故渊默默陪他站着,院门对着黑洞洞的田野,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余旧。”温文华看着院子里的身影,声音抖抖嗖嗖的,“下着雪呢,你们站院子里不冷么?”哦,余旧回过神,他忘了便宜舅舅还在。温文华一个南方人,第一次亲眼看到下雪,但他的新奇劲仅维持了不到一分钟,太冷了!他昨天晚上抵达三梁镇,在镇上的招待所住了一晚,今天清早赶到七里屯,一路预演着与温珍重逢,没经意什么冷不冷的。这会儿事情办完了,他穿的毛衣和棉袄一下变得十分单薄。进了屋,余旧见温文华冻得打哆嗦,找了件自己的厚棉袄给他穿着。林故渊生了个火盆,温文华裹着厚棉袄烤着火,渐渐缓了过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温文华手掌放火盆边取暖,“要不要和我回去?”温文华说得三份客套七分真诚,温珍的离世触动了他心底的愧疚,当年他能顺利接替家里的工作名额,离不开温珍的成全。假如温珍不是念着姐弟情面,打定主意要闹个鱼死网破,温文华或许得跟着一块下乡。余旧傻了十几年,没上过学,给他安排个厂里的正式工作不大容易,但温文华认识几个下海做生意的,可以找他们卖个人情,让他们把余旧招了。温文华考虑着怎么安排余旧,反正余旧现在基本上跟余家人划清了界限,待七里屯举目无亲的,不如和他回去。“不了舅舅。”余旧对温文华的提议不为所动,温家于余旧与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他明白温文华叫他回去是因为愧疚,然而愧疚是一时的,总有消磨殆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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