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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苏卿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家里对着那团黑丝发呆,手机响起来把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塞回枕头底下,清了清嗓子才接起来。电话那头是陆源标志性的欠揍声线:喂?慕大学霸,出来接驾,我们到你玉州了。慕苏卿握着手机愣了三秒:?你们三个咋来的啊?那必然是我们陆少爷请客啊,包了机票顺带酒店,怎么样够意思吧?另一个舍友的声音从听筒那边挤过来,笑嘻嘻的,我操了慕苏卿,你小子太狗了吧,散伙饭都不跟我们吃,我们只能追过来了。陆源拿过手机补充了一句:嗯哼,到了你地盘,你请客,没毛病吧。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陈述一条自然规律。慕苏卿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反驳也没什么用。他研一刚分宿舍的时候就知道陆源家里有钱了,那小子报道第一天就让人往宿舍搬了一台双开门冰箱,把本就逼仄的四人寝塞得转不开身,还一本正经地说夏天得喝冰可乐啊不然怎么活。当时他们三个都以为来了个不好伺候的公子哥,结果处了没两周就发现,这人除了有钱之外,跟他们一样会在期末周通宵啃面包、会被导师骂得狗血淋头、会为了论文数据在实验室熬到天亮。区别只在于他通宵的时候喝的是三百块一瓶的进口气泡水,他们喝的是便利店买一送一的速溶咖啡。但慕苏卿怎么也没想到,这三个人为了讹他一顿饭,居然从南方追到北方来。陆源家在江南,玉州在华北,飞机都得三个多小时。有钱人的脑回路他是真的理解不了。最后他还是换了衣服出了门,约在市中心一家口碑不错的火锅店。他到的时候三个人已经坐在包厢里了,陆源一看见他就把菜单拍在桌上,冲服务员扬了扬下巴:来来来,点菜,今天必须狠狠宰这白眼狼一顿。他一口气报了七八个菜名,指尖在菜单上划得飞起。慕苏卿看着他点菜的速度,嘴角抽了抽。他倒不是付不起,研究生三年奖学金加医院实习补贴攒了不少,但这一桌子,他们四个能吃完吗?等会等会?慕苏卿按住陆源那只还在划拉菜单的手,你咋的,吃不完打包带走啊?怎么连吃带拿呢?他看见陆源正准备翻到甜品页,赶紧把菜单抽了过来。陆源也不恼,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后咧嘴一笑:吃不了可以叫妹妹来嘛。对吧?慕大学霸珍藏已久的宝贝妹妹,我们还没见过呢。他冲旁边两个舍友挤了挤眼。另一个人立刻接腔,筷子敲了敲碗沿:对啊对啊,你那个电脑壁纸藏得跟什么似的,看一眼就跟要你命一样。这次来玉州,别的可以错过,你妹妹必须得见见吧?慕苏卿的大脑嗡地一声,当场宕机。他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眼神从陆源脸上扫到另一个人脸上,又扫到第三个人脸上,三个人六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脸上全是那种嘿嘿嘿的表情。他花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茶杯咚地墩在桌上,茶水溅出来几滴:我靠!你们不是来找我吃饭的啊,是要拐我妹妹!怎么能叫拐呢?陆源一脸无辜,摊了摊手,还没见呢,见完可能你的辈分就上去了。???慕苏卿彻底炸了,耳根子都红了,我操!我拿你们当兄弟,你们居然想当我妹(小)夫(三)?!他差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三个舍友被他这么一吼,面面相觑。陆源夹着的那块羊肉的手悬在半空,汤汁滴下来砸在桌面上,他眨了眨眼,又看了看旁边两个同样愣住的人,三个人交换了一个这人有病吧的眼神。不就是开了个妹妹的玩笑吗?至于吗?以前在宿舍的时候他们也常拿这事儿逗他,他顶多翻个白眼说句滚,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整个人跟炸了毛的猫似的,眼睛都红了。陆源放下筷子,声音放软了几分:咋了?慕苏卿,慕学霸,咋还生气了呢?这不是开玩笑吗?他伸手想拍拍慕苏卿的肩膀,手伸到一半看见慕苏卿紧绷的下颌线,又缩回去了。他是真怕这位爷一上劲把桌子掀了。当年在实验室,隔壁组的人动了他培养了一个月的细胞样本,慕苏卿当场把培养皿摔了,冷着脸说重做,那眼神陆源到现在还记得,跟现在一模一样。慕苏卿眉头拧得死紧,手指攥着茶杯,指节泛白。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他妹妹那天欲言又止的表情、她躲闪的目光。她本来就躲着他了,本来就不喜欢他了,要是舍友这几个狐狸精再凑上去,一个比一个会说话,陆源又舍得花钱,他妹妹才刚成年,哪经得住这种阵仗,那他岂不是更没位置了?连在她身边当个哥哥的位置都要被挤掉?不要开这种玩笑。他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从舍友脸上挪开,飘向旁边另一桌。那桌坐着七八个年轻人,看着刚毕业的样子,t恤短裤运动鞋,桌上摆着好几瓶啤酒,一个男生正站起来给旁边的女生倒饮料,倒完了还顺手把女生面前的碗碟摆正。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收回目光,低头夹了一筷子凉菜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也没尝出什么味儿。这回舍友们是真老实了,再没人敢提妹妹半个字。三个人缩在各自的椅子上,你推我我推你,还好其中一个舍友先开了口,拼命把话题往安全的方向拽:诶我操了,我被分到一个特别特别远的医院,郊区那种,回趟家都费劲。得亏我是个男的,要不然还有点危险呢。他说着苦着脸灌了一大口茶,茶水烫得他龇牙咧嘴。陆源一听这话,立刻逮住机会活跃气氛,冲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诶呦,男的也不一定安全哦。你长点心吧,半夜值班别一个人乱晃。不安全?就他?另一个舍友接过话头,上下打量了那位一圈,啧啧两声,饿成啥样的才能下得去嘴啊?他也不是慕苏卿,咱没那外貌配置,不用担心。他说完还冲慕苏卿努了努嘴,你看看人家这脸,这身条儿,那才叫有危险。慕苏卿原本正夹着一块排骨往嘴里送,忽然被点名,筷子顿了一下,扯了扯嘴角:诶诶诶,跟我可没关系啊,别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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