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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一惊,且顾不得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忙追问道:“如何判的?”
问完反笑自己沉不住气,如今元春封了贤德妃,京中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敢不尊重?
平佩纶定是听说了封妃之事,知道自己所求不遂愿,只能胡乱判了此案,以求消灾罢了!
王夫人不无得意地弯了弯唇角,恢复了平日里端庄持重的表情:“不急,慢慢说。”
周瑞家的见王夫人这般模样,虽不知太太心思如何想的,却也大概有所猜测,脸上微微有些尴尬,搭讪着说了:
“奴才听来报信的人说了,薛大爷身犯调戏良家、纵奴伤人、贿赂上官等等诸般罪过,如今数罪并罚,判了个褫夺皇商,家产充公!”
王夫人听得呆住了,回过神来忙问道:“虽则如此,可他到底是贵妃的表弟,难道当真半点不容情?”
周瑞家的低着头,不敢直视:
“那位平大人说,今上特地递了口谕来,说正因薛家与贾家有关系,才更要秉公处置,不然后世都以为今上乃徇私之主了。”
“因此薛大爷虽是与贵妃有亲,般般罪名却都是顶格判的,若不然,前朝旧臣之后,又没闹出人命来,何至于落得个抄家的下场!”
“幸喜薛家如今分了八房,平大人单抄了京中薛大爷这一房,其它七房不受影响,只是皇商名头没了,将来怎么样也不好说。”
王夫人听到此处,方知她引以为傲的贵妃女儿非但没能帮上忙,反而害了薛蟠一家,一口郁气积在胸口,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心里更是堵得受不了。
怎么会这样呢?
薛蟠是贵妃的表弟,就算犯了什么大错,也应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方是处世之道,怎么能往重了判呢!
然而平佩纶搬出了陛下口谕,这也是无可奈何,王夫人总算还知道圣旨如山的道理,到底没敢骂今上昏聩,只是翻来覆去地想不通,一会儿心疼妹妹受苦,一会儿生气贵妃竟这般没有分量,没一会儿工夫便闷得心口疼,赶紧叫人禀明贾母,要请供奉来诊脉开药。
贾母此时也知道了薛家抄家的消息,听说王夫人病了,顿时冷笑。
“好端端的,请什么供奉,怕宫里头不知道是不是!外头寻个郎中来开方,也是一样的。”
“亲闺女刚封了贵妃,当娘的便闹心口疼,还特特地请了宫廷供奉来诊脉,这不是给娘娘找不痛快么?”
贾珍这会儿正在贾母处请安道喜,见王夫人生病,贾母又不许请供奉,忙说:
“前儿我在外头吃酒,碰见神武将军冯唐的儿子冯紫英,他说京中现有一位医术极高明的先生,因给儿子捐官,住在他家里,我意欲请了他来给蓉儿媳妇看看,既然二婶娘病了,不如请他也一并瞧瞧?”
一句话提醒了贾母,便看向贾珍:
“我正想着这个事呢,听说蓉儿媳妇病了许多日子了,情形到底如何呢?”
贾珍低了头,叹气:“不好说呢,请了多少位供奉了,只是没个准话,有说是喜的,也有说不相干的,开的方子也是七八样儿。”
贾母点了点头,饶有深意地看着贾珍。
“自从你老子一心向道,我知道你这些年支撑门户也不容易,如今咱们家跑出这样的一件喜事来了,虽然出在我们府里,其实也跟在你们府里一样。”
“既然圣恩浩荡,还愿意抬举咱们,咱们自然也得体沐皇恩,可惜蓉儿媳妇是个没福的,偏偏这个时候病倒。”
“据我想,什么事也不如眼前这件喜事大,你怕是不知道,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呢,听说陛下还要下旨省亲,早则年末,迟则来春,咱们家也得预备着接娘娘呢,倘若蓉儿媳妇一直病着,也不是美事。”
“既如此,何不给她寻一副世上难寻的好药,不拘多少银子,只要治好了,自然一了百了,往后咱们也不必发愁了。”
“我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贾珍听得冷汗涔涔,眼神儿不住地乱瞟,欲要反驳却又不敢,贾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就算装傻也装不了多久。
“老祖宗教诲,孙儿明白了,只是事情到底急不得,人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哪有一下子就让人好转的灵药?总得慢慢好起来才是。”
贾母笑道:“我不管你那些,横竖你还我个体面康健的重孙媳妇就是了,人都说病人难过年关,入冬之前无论如何得把蓉儿媳妇治好了,若是不好,我可唯你是问!”
贾珍此时左右为难,待要推脱,贾母是步步紧逼的,若要听从,忠顺王那边万难交代,转念一想,也只有先支应下来,回头再慢慢计较了。
“孙儿明白。”
此时在场的多是东府里来贺喜的人,不是知道内情的,就是不明所以的,一时间人人各怀鬼胎,连声音也小了。
贾母朝贾珍示意:“你且去吧,东府里也一摊子事儿呢。”
贾珍弓着身子退出去,分明是入夏时节大热的天,他却觉得脊背阵阵发凉。
什么时候起,宁荣二府竟成了忠顺王和今上博弈的战场?
回过头想想,元春封妃之事,真是因为今上爱她贤良淑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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