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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真正的、如同瀑布般的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黏在身上的冰凉汗衫!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怎么办?!
“张…张主任…”一个带着浓重乡音、显得格外小心翼翼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响起,打破了这僵持到极致的气氛。是乡政府那个管库房的老吴头,佝偻着腰,举着手里半截蜡烛,怯生生地插话:“那…那个…那个防汛日志本子…我上周去您办公室领劳保手套时候…好像…好像看到您在抄…抄抄…韩站长那份报告?您当时说…说那个新本子字迹工整…您…您重新誊抄了?抄…抄在哪个黑皮本上了吧?蓝色塑料皮那个…那个封皮好像被茶水泼过…字都花了…还在最…最下面抽屉角落扔着…不知烂了没…”
老吴的声音不大,磕磕巴巴,带着点上了年纪的迟钝和生怕说错话的小心。但这番断断续续的话,却像一颗投进深水的石子!
张爱国原本指着陈青禾的手指瞬间僵在半空!脸上那层强行撑起的“领导威严”和急躁瞬间凝固!随即就像被戳破了洞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度褪色、扭曲!一丝不易察觉的、极其慌乱的眼神在他眼底猛地一闪而过!
“誊抄过?”韩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汇,眉头再次拧紧,眼中鄙夷更浓。赵前进嘴角撇了一下,出一声极轻的、嗤之以鼻的冷哼。
“这…这…”张爱国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额角刚刚压下去的冷汗又迅渗了出来。他强行维持镇定,声音却明显虚了下去,“哦…对对…老吴提醒的好…是誊抄过…抄过…在…在另一个本子上…”他语无伦次,目光甚至不敢再直视陈青禾那边,有些慌乱地扫视着地面,“那…那个蓝色塑料皮…是旧本子…扔着就扔着吧…不用去拿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含糊的咕哝。
祠堂里陷入了另一种短暂的、充满微妙气息的沉默。
角落里的陈青禾,在老吴头磕磕绊绊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松懈下来!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瞬间抽空了支撑他的所有力气!后背重重撞回冰冷的青砖墙面,甚至没有感觉到那剧烈的疼痛!冷汗像是开了闸的洪水,顺着鬓角、后背奔涌而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走了!
那迫在眉睫的死亡威胁!暂时!绕开了!
是那老吴头的话?是无心帮了大忙?还是张爱国自己心里有鬼,怕被追问“誊抄了什么”?或者…两者皆有?
陈青禾脑子里一片混沌的空白,只有劫后的虚脱冰冷地包裹着他。他甚至不敢再去看祠堂门口任何人的表情。
但就在这时!
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更加遥远却也更加恐怖的碎片记忆,如同沉船碎片,在极度的虚脱后猛地浮上了意识的浅滩!
不是张爱国!
不是赵前进!
不是韩松!
甚至也不是…李卫国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是…蚂蚁?!
蚂蚁?!
对了!上辈子那场山洪……暴雨前夕!不仅仅是燕子!
乡政府后院那棵老柳树底下!那些他平时几乎不会留意的…密密麻麻的黑点!
他好像……好像就是在去后山…去鹰嘴崖查看韩技术员说的那个气压值异常的监测点路上……在政府后院踩过一大片……异常密集的……蚂蚁搬家?!
那种踩上去脚底都感觉麻的数量!密集到令人眩晕!无数微小的躯体顶着……顶着远远大过它们自身的白色细小物体……像一颗颗微缩的……蚕豆大小的……白色的卵?!像白色的……米粒?!在暴雨前微亮的光线下……异常刺眼?!它们在……在干什么?不是平行移动!是……像是在抢时间……在高处堆砌?!不!
是迁移!集体向着……向着地势更高、距离那棵老柳树很远的一片高坡土坎?!
它们像是在……像是在逃离?!在集体搬家?!
可是!那个方向!那个坡坎的位置!后来……后来……
陈青禾猛地打了个寒颤!
那个看起来坚实的坡坎!那个无数蚂蚁背着小小白卵奋力爬去的“安全港”!
就在那场恐怖的泥石流爆后……被……被来自西北方向更高处崩塌的鹰嘴崖残骸……彻底!掩埋了!!!那下面几十号没能及时撤离的村民……包括……
“轰隆!!!”
一道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大炸雷!!!没有任何征兆地!!!骤然撕裂了祠堂外渐渐稀疏却依旧弥漫的水雾!!!!!
那雷声之猛烈!!!如同大地在脚下骤然爆炸!!!
整个祠堂!那坚固的石头地基和厚重的青砖墙壁!!!都为之狠狠一震!!!无数灰尘和细小的泥块簌簌从屋顶梁木缝隙间和墙壁上倾泻下来!!!砸在躲避不及的人们头上、肩上!!!
哗啦啦——!!!
祠堂中央那盏支撑着所有人最后一丝安全感的唯一微弱烛火!!!
应声!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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