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阔别半年多,她原本瘦削的颧骨上面生出来几分丰盈血肉,素净平整的颊中泛着健康的红晕。想必她在取代谢思邑成为赫尔墨斯影业掌门人的这段时日里过得风生水起。
乔清露将镜腿折叠起来,连带挎在手臂上的链条包一并扔到黎念的怀里,朝谢思邑的遗像翩翩走去。
黎念后知后觉自己竟被人当成仆役使唤,低头扫了眼怀中价值不菲的鳄鱼皮,想扔掉它又于心不忍,气得直冲那道劲瘦的黑色背影呲牙咧嘴。
视线那端,郝家的亲戚见到乔清露便立刻围了过去,不免又是一阵嘘寒问暖,仿佛她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的焦点似的。
为谢思邑准备的葬礼,主角依然是名与利,即便对方图谋不轨。
黎念看腻了这出众星捧月的戏,将乔清露硬塞给她的物件放在靠墙的长椅上,独自踱步到室外,打算透一透气。
旁边厅堂同样在举行告别仪式。
台阶之下人头攒动,前来吊唁的亲友自发排成长队。黎念远观那份真情实意的悲戚,只觉得二叔这边实在冷寂得可怜。
真心为他离开难过的人恐怕屈指可数,剩下更多的是猜疑、八卦与算计。
思绪放空了不过半晌再度被占满。
乔清露的脸遽然出现在她眼前。
“聊一聊?”
二人漫无目的地穿梭在林立石碑之间,一路无话。足迹遍及的地下正长眠着一个个素未谋面的普通灵魂,但某种微妙的情感联结让黎念觉得这里并不可怖。
“想知道谢思邑为什么会死吗?”
乔清露周身被松柏荫翳笼罩,眼眸一如既往幽黑深邃。和她对视的瞬间,黎念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盖亚唯有自渡
“看眼神就知道,谢持他们还把你蒙在鼓里呢,”乔清露嗤道,“谢思邑昨天晚上是在浴室里自裁的。”
得知真相竟然如此残酷,黎念咬着嘴唇试图不要发出过于失态的声音。剧烈颤动的瞳孔却走漏内心的慌乱。
“没想到吧?在警方安排专人监视的情况下也能找到漏洞,他可比平时表现出来的样子聪明了不知道多少倍。”乔清露一边说着,一边把久久握在手中的白菊揉碎开来。花瓣零落成泥。
“当然背后离不开有人出谋划策。”
她连撇尽绿叶孤零零的根茎也未曾放过,掌心收紧。
植物汁水从指缝间流泻滴落到石碑上,又缓慢渗进缝隙深处,像是在为谁撰写新的墓志铭。
“亲爱的姨夫被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着,我这个侄女见他过得实在乏味可怜,就让律师帮忙讲点侦探故事替他解解闷。不如你也来还原一下案件真相?”
乔清露勾起唇角,笑容诡异而凄丽,令人无端联想到血腥玛丽的颜色。
“被害人被发现倒在浴缸里,身上有锐器刺入的致命伤。但是警方始终没有搜出作案工具故而难以定罪。那么凶手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则故事黎念小时候在脑筋急转弯书上读到过,是低阶推理常见手段。显然她没有太多耐心同人玩侦探游戏,言简意赅道:“冰。”
“bgo,谁会在意冷冻室里的冰柱呢?等到警察把反锁的门撬开时,浴缸水早就已经染成红色了。多么悲壮的自我了断,哈哈哈哈……”乔清露开始拊掌大笑起来。
内心早已有的猜测被印证,黎念强忍住翻涌的悲怆,厉声问道:“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让你赶尽杀绝至此?”
乔清露恶狠狠剜了她一眼,掸去掌中残渣,一个大跨步上前双手揪住她的领口,紧咬牙关:“我没有杀他!黎念,你也认为谢思邑很无辜是不是?”
“我不清楚你和他之间的恩怨,只觉得你设下陷阱引他走到家破人亡这个地步未免太极端……咳咳咳……”
衣领勒住脖颈,黎念逐渐感到喘不上气来。情急之中,她迅速攫住乔清露的双手朝相反方向掰开。
“住手!你放开我!”乔清露试图挣脱桎梏,但是丝毫不敌她的力量,反被紧紧钳制住。
“冤冤相报何时了?”
黎念面无表情,暗地里多使了些力道。
“疼疼疼……”这让乔清露变幻莫测的表情里终于有了些许示弱意味。
她蹙眉的模样楚楚可怜:“我知道,我现在如何形容谢家给我带来的屈辱和痛苦,在你眼里都是谎话连篇。”
黎念阴沉着脸松开她:“接着说,我且听着就是了。”
“好,”乔清露立马又恢复先前那副不可一世的姿态,“爱信不信。”
偏厅附近的休息室里,正有零星几桌人在饮茶小憩。
黎念和乔清露难得心平气和地坐下叙话。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谈及谢思邑长期出入vegas赌场、输钱如流水时,黎念脑海中不禁浮现起他在饭局夸夸其谈的情景。
彼时大家都当他醉酒说胡话。什么天降横财、如有神助,没人信以为真,更不会想到上千万美元公司资产正从他手中蒸发。
窟窿越捅越大,谢思邑到最后不得不通过非法途径偿债。赫尔墨斯影业某种意义上也成为他用来洗钱的空壳。
“千万不要随随便便给我扣教唆罪的帽子,我不过就是顺带推波助澜了一把而已,”乔清露从皮包里取出电子烟,低头皱眉浅吸一口,“他这样做对大家都好。赫尔墨斯的股价至少稳住了,谢思谏也会高兴不是吗?”
随着她的动作,耳后发丝顺势垂落遮住半边脸,流畅的脖颈线条从花瓣形衣领深处绽放出来。像湿了雨的玫瑰,优雅和颓靡并存于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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