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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器平稳地穿过云层,驾驶舱内柔和的光线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陈军坐在最前面的主控位上,侧过头问了一句“感觉怎么样?第一次坐这玩意儿,说说感受。”
安东尼靠在后排的座椅里,两只大手搁在膝盖上,指头还在不自觉地捏着座椅扶手的边缘,像是在确认这玩意儿到底有多结实。他听到陈军问,先呼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纯粹的高兴“感觉……说不出来。快,稳,安静,先进到让我觉得自己以前开的那些玩意儿全是铁皮罐头。”
蓝保坐在安东尼旁边,两条长腿在座椅前伸得笔直,脑袋微微仰着看舱顶的弧形内壁,嘴角挂着一丝收不住的笑意“我刚才试了一下转弯,一点惯性都没有,就像整个人被椅子带着平移过去了。我以前坐过的所有飞行器,转个弯都得把人往一边甩,这个完全不会。”
阿兰凑过来插了一句“最关键的是隔音。外面气流声那么大,里面一点都听不到,我差点以为窗户是假的。”
老范坐在最后面,靠着舱壁,右肩膀还是微微耷拉着,但表情明显比之前轻松了很多。他没说太长的话,只简单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值了。”
宁宁从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过身来,两只手扒着座椅靠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军“老板老板,能不能给我也造一艘空天母舰?不用这么大的,小一号就行,我自己开着玩!我要那种粉色的外壳,上面画个大蝴蝶结,好不好?”
陈军看了她一眼,脸上带着一种“你又来了”的无奈表情,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你出一百亿美刀,就可以拥有自己的飞船。”
宁宁立刻瞪大了眼,嘴巴张成了o形,随即笑着拍了一下座椅扶手“我去!老板,我要是有百亿,直接拿来保养你啦!包吃包住包给零花钱,你以后就跟着我混算了!”
驾驶舱里瞬间爆出一阵笑声。安东尼笑得肩膀直抖,蓝保用手背挡着嘴,阿兰笑得弯了腰,连老范都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嘴角抽了好几下。
陈军自己也没绷住,嘴角弯了弯,摇了摇头没接她的话。
笑声在安静的驾驶舱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下去。这大概是被审查、被分散、在各自的方向上独自漂泊了那么久之后,裁决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团建。所有人都坐在同一艘船上,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外面是万米高空的清澈阳光和一层层被抛在脚下的云,舱里是带着暖意的笑声和说话声,那种感觉让人从脚底板开始暖。
飞行器继续朝着大兴岭的方向飞行,度比普通飞机快得多,窗外的高空景色从深蓝色的天幕渐渐过渡到浅蓝色再到灰蓝色,气流偶尔掠过机身,但座舱里始终安安静静的。
一个小时之后,大兴岭的连绵山脉开始出现在前方的地平线上。
山脊线像一道深绿色的锯齿横卧在大地上,从高空看下去,茂密的针叶林覆盖了几乎所有的坡面,山谷之间偶尔露出一两条蜿蜒的溪流反射着日光,像镜子碎片一样散落在绿色的底色里。
飞行器开始降低高度,舷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去,地面上的细节越来越清晰,树冠、岩石、溪涧、偶尔出现的林间空地,一切都在快放大。
陈军伸手在主控面板上操作了一下,打开了热感应扫描系统。一道无形的扫描波从飞行器底部向外扩散,覆盖了下方的整片区域,屏幕上开始出现各种温度信号——飞禽走兽的热斑、地表岩石的余温、溪水反射出来的温差轮廓,密密麻麻的色块在屏幕上闪动着。
陈军的目光在屏幕上扫了一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划了两下,放大了几个区域的扫描结果,重新看了一遍,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没有。
胡巴、吴邪、那个人的热信号都不在扫描结果里。
安妮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说“Boss,扫描结果显示那片区域没有人迹,会不会他们不在这里?”
陈军没有回答她。
他把热感应系统关掉了,闭上眼停了两三秒,再睁开的时候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手指直接在主控面板上启动了另一种模式。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成了交错流动的数据流和抽象化的空间网格,像是整个区域的三维结构被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线条和数字,在陈军的控制下以极快的度重组、筛选、剥离无关信息。
几秒钟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三个微弱的、被过滤了无数层之后才呈现出来的模糊信号,包裹在一片异常的空间褶皱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遮蔽住了。陈军指尖点在那个位置,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找到了,高科技有时候也不一定比得上自己的技能。走,下去。”
众人面面相觑,安妮又问了一遍“可是扫描没显示有人……”
陈军已经握住了操纵杆,飞行器的机头开始向下俯压“跟我走。”
他率先控制飞行器朝下方俯冲下去,机身以极快的度穿过树冠上方的气流层,朝着山谷深处一条隐蔽的峡谷口俯冲。后面的几架飞行器一架接一架地跟上来,从高空俯瞰下去,一排灰黑色的飞行器以紧密的队形穿过云层的缝隙,朝着群山深处的林地上方压下来,机身在阳光的折射下时不时亮起一抹金属的反光。如果此刻有人站在地面抬头看,大概只能看到几道飞掠而过的阴影,像一群不知从何处降临的巨大飞鸟。
林子深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遮挡得几乎透不下来,潮湿的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混在一起,弥漫在低矮的灌木丛之间。
胡巴坐在一棵歪脖子老松树底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两条腿伸在前面的落叶堆里。他身上那件原本是深色的外套已经被树枝刮得破了好几道口子,裤腿沾满了泥巴,左脚鞋的鞋带断了一截,被他随便打了个结系着。
头乱糟糟地顶在脑袋上,沾着好几片干枯的叶子,他已经懒得去摘了,就这么靠在树上,手上拿着一根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地上的蚂蚁。
吴邪蹲在不远处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握着一台已经关掉了电源的手持信号探测器,正警惕地听着林子里任何异常的响动。
他的状态比胡巴好不了多少,外套肘部的位置磨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磨得白的里衬,下巴上的胡茬已经长得有些扎眼了,看起来好几天没好好刮过。
第三个人靠在更远处的树根旁边,半躺着,手里攥着一根用树枝削成的简易手杖,头盔不知道丢在哪儿了,额前的头被汗湿了贴在皮肤上。
胡巴把树枝往地上一扔,仰头看了一会儿头顶密不透风的树冠,长叹了一口气“咱们藏到什么时候啊?这都快成野人了。”
吴邪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奈的沉稳“你以为我想?现在不只是深渊的人到处在找我们,美丽国那边也派了不少特工过来,日夜不停地搜。咱们现在的行踪要是暴露了,来的就不是一个两个人了,是天罗地网。”
胡巴又叹了一口气,把脑袋往后靠了靠,树皮硌得他后脑勺有些疼,他也没动,只是闷声说了一句“你说老板是不是忘了我们了?不要我们了吧?这都多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电话打不出去,信号不敢,跟坐牢似的。”
吴邪没有说话,但手里的信号探测器被他捏紧了一下,指腹压着金属外壳,指尖微微泛白。
林子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头顶树叶被风摇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然后,一个声音从上方传过来,清脆、俏皮、带着一种极其熟悉的、让人浑身上下毛孔都张开的灵动腔调“继续跳舞,继续乐啊,叹什么气呢?”
胡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直接从树根旁边弹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头顶垂下来的一根树枝。他猛地抬头,树冠缝隙间有一道淡淡的阴影正在无声地穿过,没有任何引擎声,没有旋翼拍打空气的声音,只有一片比树影更深的影子从空中落下来。
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用几乎破音的声音喊了出来“卧槽——这是小魔女的声音?!”
吴邪也从石头后面猛地转过身来,手里的信号探测器差点脱手,他的目光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去,树冠上方的阴影正在缓缓降下来,轮廓逐渐清晰,一架他从没有见过的飞行器正悬浮在林子上方不到十米的高度,机身上泛着一层幽暗的金属光泽。
紧接着又是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像一群无声降临的候鸟,稳稳地悬停在林间空地的上方。
胡巴把那个树枝扔了,整个人愣在当场,过了好几秒才扭头去看吴邪,嘴巴张着合不上,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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