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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初刻,刻有琅琊王氏徽记的马车准点停靠在永安门外。仔细勘验过鱼袋腰牌、又请早早侯在门口的两位朱服宦官辨认过长相,确认无误后紫微军方肯放行。
周承前制,禁军分为南北两衙,南衙十六卫由各地上番的折冲府兵组成,虎符分别掌握在宰相和皇帝手中;北衙则有元从、羽林、紫微、豹骑四军,各掌四卫。其中元从军又称父子军,在役兵士的父祖都是当年跟随高祖起事的亲兵,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因其将士多纨绔,当值不当值都爱骑着白马招摇过市,坊间也将之戏称为‘白马元从’;羽林、紫微二军就截然不同了,羽林军是前朝太宗皇帝亲自组建,一开始只取京中擅骑者百人,后来百骑扩大成千骑、万骑,加上左右屯营、长水等七营精兵,并称羽林四卫。紫微军成军稍晚,乃圣后称帝时所创,以历任武状元为上将军,孝诚年间该军独步北衙,非帝王亲信不能领;禁军中唯一一支纯骑兵豹骑,每年上贡的军马、战马惯例先供他们,黑甲龙蹄、银刀豹首,负责皇城各处的巡逻布防。东宫十率从编制上说也隶属于紫微军,称‘东宫卫’,由紫微上将军统领。
外臣觐见不能骑马,王昴毕竟有了年纪,又逢午时日照毒辣,行至两仪殿时背上已是汗湿一片。两侧偏殿都用了冰,博山炉里薄薄蒸着几片交趾国进贡的瑞龙脑,冯令仪斜挽着堕马髻轻声吩咐:“天气闷热,就不必多礼了。”
王公低头称喏,适才匆匆一瞥,不能也不敢直视圣颜,待女官们奉上茶点,至尊主动说起贤君近况,又问他家小康健,两鬓斑白的老臣才斗胆寒暄了一句:“两月不曾进宫,陛下清减了些。”
少年时殚精竭虑、心肺俱损,以致于每年夏天胸闷苦夏,从前有李相、皇夫在旁劝谏,加上年轻,怎幺也不至于憔悴成如此模样。高坐上首的冯令仪笑容微敛,她通身家常打扮,脸上只擦了一层薄薄的迎蝶粉,连眉毛都没画,支着臻首长叹道:“当年空孚禅师亲自把脉,说朕劳心过度、气血双亏,实非适宜生育之身——”摆摆手打断他的请罪,“年轻时尚能咬牙硬挺过去,如今上了年纪,怀这一胎便觉得十分辛苦了。”
话里话外透着悲意,王昴一惊,立即下座长揖:“陛下春秋鼎盛、风华正茂,只要好生保养……”
话音被再次打断,女皇想是坐久了,一手扶腰一手掌案,稍显吃力的换了个姿势歪着:“王卿是老师座下门生,同朕也是老交情了,君臣相得二十余年,何必拿这些官话诳朕。”短短一息功夫,她似乎累出了一点薄汗,王昴不由屏气凝神,不敢稍有松懈。
不知何时宫女太监都悄悄退了出去,柔婉的女声自上而下,浇的他浑身发冷:“朕已问过尚药局,这孩子恐不能足月而生,拖的太久于它、于朕都不是好事。妇人生产是道鬼门关,如有万一……咱们总不能全无准备。”
“殿下……殿下?”高楼上四面开阔,今天人又出奇的多,摆了足足两鉴冰山热度才略有减退,眼看着冯献灵的脸色愈变愈沉,王女史叫苦不迭,一面轻打罗扇一面小心建议道:“距离开赛还有一会儿,不如先用些果品消消暑气?”
除了皇城正南的天津桥,洛河沿岸满是临时搭建的高楼和席棚,盛妆华服的文人仕女、与有荣焉的坊民百姓,还有嘴甜伶俐、四处叫卖点心的货郎商贩,以及打伞倒茶的宠婢、一早过来替主人占位的男奴,恨不得脚尖落地就踩中三颗脑袋,男女老少比肩继踵,甚至有人直接蹲守在终点,等着凑热闹接铜钱的(神都风俗,各族、各坊、各行送来竞渡的龙舟两两比试,谁拔了头筹,官府赏赐彩缎十匹、银杯一对,同时该族该坊的人就得破财撒钱,请围观喝彩的百姓和洛神饮一杯‘润口茶’)。
殿下今天没骑马(没法儿骑,都是人),一下牛车就掩着口鼻直登观楼,淮阳公主早就不知野去了哪里,彭掞又因风寒未愈,今天只得卧病在床,原本‘清净自在、阖家欢乐(?)’的端午出游计划被炎炎热气、不绝于耳的各地方言俚俗、笑骂吆喝声搅的七零八落,出来不过一个时辰,殿下气的脸都白了,衣领隐有湿浸之意。
将冰山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姚琚伸手给她剥了颗荔枝,好奇又好笑的问说:“最近京里出了什幺新鲜事?”
看她的脸色,不像是每年都这幺盛况空前啊。
今日独孤俱罗不当值,李同兆亲自护送他们出宫,这李司直为人谨慎,发现不对就立刻派人出去打听了,冯献灵就着他的手吃果子,吃完懒洋洋道:“汴州来了个富商,不知怎幺也参赛了,许诺若能获胜,划船的丁夫、击鼓的鼓手每人赏赐二两金。”
姚琚挑起长眉,一只龙舟上至少配备船夫十六人,不说龙舟本身耗费颇巨,就说三十四两的赏金(外加一名鼓手)便不是寻常富商承担的起的,除非……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表现的太明显,冯献灵无奈一笑,靠过去同他小声耳语:“这位石二郎的阿耶犯了事,案子还未终判,他四下钻营走动,大抵想跟官府搭上线,好替他阿耶说话求情。”
端午龙舟竞渡,胜者由京兆少尹亲自颁赏,可不就是天赐的良机?士农工商不是空话,商人子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仅靠撒钱就想结识达官贵人,天下哪有那幺容易的事?
一声击鼓伴随喝彩猛地爆发,太女夫妻垂目望去,果见滚滚河水中两只龙舟并驾齐驱,如螭龙缠斗互不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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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胡……齐……嘤汉三(?)又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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