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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泽文向他保证,但赵容爽却不愿意给他太多压力,毕竟周泽文和他不同。于是,他轻轻抚上周泽文的肩膀,宽他心道:“其实我都好,说不说、什么时候说,对我都好。”
这时手机传来一个消息提示音,是王一一邀请赵容爽参加她六月三号的生日宴。
“呵,这才五月一号,她就开始张罗生日的事了。”赵容爽把手机丢到一边,但没过几秒,周泽文的手机也收到王一一的邀请。赵容爽看了,又说:“不过看在她还知道我们两个都通知的份上,那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吧。”说着,就又拿起手机回了她一个消息。
一中大智障: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了吧。
周泽文看到赵容爽这个昵称轻微地皱了一下眉,问:“怎么换成这个名字了?”
但赵容爽却对此不做深入的解释,玩笑道:“因为智障儿童欢乐多啊!你看洛书景那傻子,一天天的跟个智障似的,你什么时候看他为什么事烦心过?”
绕来绕去,赵容爽终于不动声色地把话题拉到洛书景身上来了。周泽文听他这么说,神色果然有所变化,却只语气平淡地说:“你没看见他烦心,他未必就真的不会烦心。”
“那你知道他是为什么烦心吗?”赵容爽进一步问他。他是知道周泽文有心结的,但没有明说,只是希望周泽文能自己走出来。
此时周泽文已经走到书桌前,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在椅子上坐下,而是停留片刻,又绕过那张桌子,向更里面一点的书柜走去,他手指划过一列书籍,最终停留在一本叫《小王子》的书上。
那书被藏得太深,以至于晚饭前赵容爽找书时都没看到。
周泽文有些费劲地把书从最里面抽出来,拿到赵容爽面前,小心翼翼地一页一页地翻开。
那书是中文版的,里面还有很多插画,但大概是年代过于久远,原本彩色的页面现在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问赵容爽:“小王子,你看过吗?”
“看过,看过很多遍了——每一遍都觉得很好看。”
“我也觉得很好看——但我只看过一遍。”周泽文最终把页面翻到目录页第一页,那里用铅笔写了歪歪扭扭的一行字:洛书景送给周泽文的生日礼物,希望周泽文像小王子一样。
“洛书景送我这书也不知道提前看一遍,像小王子一样是什么样?”周泽文轻轻地笑一声,手指在那一行字上拂过,继续说:“我看小王子有两个结局——死去了,或者,回去了。”
“赵容爽,你信哪个?”他眼睛闪烁着看赵容爽,期待地等着他的答案。
“我信……”赵容爽想说他信第一个答案,但他犹豫着,转口要说自己信后面一个,周泽文却打断他说:“你也觉得小王子没有回去对吗?你也觉得小王子是被毒蛇咬死了对吗?”
“泽文,我不是……”
“先听我说完吧。”周泽文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表达欲,他想一口气把所有话都说完,要不然怕这股劲过去了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口了。
“我们幼儿园就认识了,但起初我并不喜欢他。如你所见,他有时候像个智障,但也如你所见,他确实过得十分开心。所以,我有时候会有点羡慕他。”
“羡慕他,所以想学他,就和他做了朋友。但容爽,我和他的关系就像酒和酒鬼——酒鬼拼命喝酒想要忘记羞耻,但恰恰喝酒使他感到羞耻。你懂吗?”
赵容爽不懂,他是真的不懂为什么泽文和洛书景之间会是酒和酒鬼的关系。他沉默地看着周泽文,看他朱红色的唇瓣,平静又随和地说出一句又一句让人心疼到泣血的话。
“他是个‘智障’,他过去明明可以一直做那个欢乐的儿童,但是因为我,他要变成一个‘酒鬼’。不过好在我不是真的无意识的酒,我不会让他拼命地喝,我不会让他饮鸠止渴。”
周泽文说得隐晦,仿佛这样就给那段灰暗的时光蒙上了一层纱,让它看起来不那么面目可憎。
赵容爽没有亲眼见证过那些时光,但他光是在脑海里想象一下,就觉得自己的心要被剖开了似的。
他想他不该开这个话题的头,但又极力想解开周泽文的心结——原来笑起来那么温柔又漂亮的人,也可以藏着这样深沉的心事。赵容爽不止一次地发出这样的疑惑。
他双手捧住周泽文的脸,把额头和他的额头抵在一起,轻柔地哄着他,说:“但他的痛苦不是你带来的,泽文,为什么要这么想自己?每个人都要长大的呀泽文,没有谁可以一直做那个欢乐的儿童的——他说他想和你做朋友,他说他想和周泽文做回以前那样的好朋友啊。”
赵容爽手掌有些湿,他又把周泽文弄哭了,他又把自己心尖上的人弄得流眼泪了。
“容爽,我对不起他……”周泽文双手抓住赵容爽的手腕,他不愿意在赵容爽眼前流眼泪,但他想到自己曾毁了一个那样美好的少年,就不可抑制地想要哭泣,他总觉得自己是个可恶的罪人。
他怎么可以在过去那一年多的时间里什么都不知道?要不然就不会让洛书景把徐飞送进了那个非人可以生存的阴暗角落,也不会让洛书景从此在心里埋葬了一大片明媚的阳光了。
“我过去还怪他,我恨他,我对他说了很多狠心的话……我那样逼他,所以他才会……他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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