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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安静下来。宁知初独自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的茶还冒着热气,一排排丹药瓶安静地立在货架上,白瓷釉面在灯光里反着柔润的微光。夜风从半开的门缝里钻进来,把街对面仙味楼的菜香和自家后院桂花的甜香搅在一起,慢悠悠地在大堂里打了个转,又顺着楼梯爬上了二楼。
她从袖中摸出一卷空白的账册放在柜台面上,提起笔在第一页写了几个字——长风城,一间丹药阁,开张备录。然后停了笔,看着那几个字在灯下慢慢干透,墨色由深转浅,最后变成一种沉稳的深褐色。
铺子收拾好了,货架填满了,招牌挂上去了,名字取过了,日子算过了。万事俱备,只等后天那阵吉时的风把第一个客人吹进门来。
宁知初合上账册,把它搁在柜台抽屉里,起身关了门板,把门上的禁制激活,又检查了一遍前后院的阵法运转正常,然后上了二楼,推开朝南那间厢房的门。房间里她还没来得及布置太多东西,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蒲团,但窗户推开后能看到大半条主街的夜景,长风城零星的灯火在夜色里明明灭灭,远处城楼上的风铃被晚风摇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合上窗躺到床上。床是在空间特意炼制的,被子是空间里随手拿的一条毯子,但盖在身上暖融融的,带着一股阳光晒过的味道。她闭上眼,能听到后院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摩擦的沙沙声。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沉沉地睡了过去。
吉日清晨,天光还蒙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长风城的街巷间弥漫着未散的露水气息。仙味楼后厨的烟囱里已经飘出了第一缕炊烟,隔壁霓裳阁的掌柜娘子正慢悠悠地卸下门板,和路过买早点的街坊打了个招呼,声音脆生生的老张头,今天新炸的油条给我留两根啊!
得嘞,等会给你送过来!
宁知初是被街面上的动静闹醒的。她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晨风裹着油条摊的焦香和仙味楼清炖仙汤的鲜气扑进屋里,带着一股清晨独有的鲜灵劲儿。她深吸一口,伸了个懒腰,骨节噼啪响了两声,然后转身下楼。
大堂里,桃夭夭已经醒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化回人形跑了进来,此刻正趴在待客桌上,面前摊着几个油纸包——有仙糕、有酥饼、还有一碟腌制好的酱菜——正一手抓着一块仙糕往嘴里送,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宁知初从她身边经过,顺手从油纸包里摸了一块酥饼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碎屑掉了一地。
早——桃夭夭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把嘴里的糕咽下去,冲她努了努嘴,你今天开业,怎么一点紧张劲儿都没有?隔壁霓裳阁的老板娘一大早就开始擦柜台擦了三遍了,我趴墙头看见的。
擦三遍柜台跟我紧张不紧张有什么关系。宁知初走到门口,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来。今天第一块门板拿掉的时候,晨光从外面涌进来,把大堂里一排排白瓷丹瓶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她眯了眯眼,把剩余几块门板挨个卸完,然后退后两步,看了看门上方那块一间丹药阁的匾额——青檀木上的字在晨光里泛着沉稳的深褐色,干干净净的。
就这么开了。她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转身走回柜台后面,一屁股坐进摇椅里,往后一靠,吱呀一声开始晃。
桃夭夭看她这副架势,腮帮子鼓得更大了你就这样?不开张放个炮仗?不挂个新店开张优惠三日的横幅?不站门口吆喝两声招揽招揽客人?
宁知初闭着眼慢慢晃,手里又摸了一块酥饼,地咬了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懒劲儿招揽生意多累。咱们开店随缘,有缘就买,无缘就路过,顺其自然就好。
说白了,就是懒。她开这间店本来就是为了打时间,顺便给自己找个事干,又不是指望着它养家糊口。天天站门口吆喝、跟隔壁抢客人、弄些花里胡哨的活动把自己累得够呛——这哪是过日子,这是遭罪。
桃夭夭听了她的话愣了两息,然后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佩服,最后变成一种行吧你赢了的无奈笑意你也太佛系了吧!别的掌柜巴不得把路过的行人都拽进来,你这倒好,客人走到门口你都懒得抬眼。
走到门口的自然会进来,不想进的我抬眼他也进来?宁知初晃着摇椅,眼皮都没抬,放心,该来的总会来。
隔壁桌的小乌龟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对话。它趴在自己那张专属的小桌子上,面前摆着从仙味楼打包来的早膳——一碗清炖仙汤、一碟酱炙灵雀肉、一小碗晶莹剔透的仙米粥——正在慢条斯理地把脑袋伸进汤碗里小口啜着。汤的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它喝一口汤,吃一口肉,再喝一口粥,节奏稳得如同某种古老的仪式。偶尔有汤汁溅到壳上,它就伸爪子慢悠悠地抹一下,然后把爪子缩回去,继续喝。
桃夭夭看着它龟前辈,你说句话啊。
小乌龟从汤碗里抬起头,嘴边还挂着一滴汤珠,慢悠悠地说嗯。汤好喝。
……我不是问你好不好喝!
稳了。小乌龟把脑袋重新埋进汤碗里,不再搭理她。
宁知初在摇椅里无声地笑了一下,连晃的节奏都没变。桃夭夭看着这一人一龟一个比一个佛系,彻底放弃了挣扎,重新趴回桌上继续吃她剩下的仙糕。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了。卖菜的凡人大婶推着板车从门口经过,板车上码着新鲜的玉芽菜和碧灵笋;几个穿着短打的散修蹲在隔壁霓裳阁门口等法衣铺开门,嘴里叼着煎饼边嚼边聊什么秘境的传闻;两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牵着手跑过街面,一人手里举着一根糖葫芦串,笑声脆得像碎珠子洒了一地。经过一间丹药阁门口时,她们好奇地朝里张望了两眼,大概是看到了空荡荡的大堂和柜台后悠闲晃着的摇椅,觉得没什么好玩的,又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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