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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恋,男主男德班班长,年龄差十岁,
偏甜的开放式结局,有美食描写部分,建议吃饱了饭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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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长安城最繁华的西市出来,往北边走百来步,穿过一道数十尺宽的大门,便到了礼泉坊。
天下众人,饮食男女,若是没能到过礼泉坊,便枉为饕客。
西边的葡萄酒,有。南边的野味,也有。东边的海味,多多奉上些银钱,吃顿鱼脍也不是难事。
韩程就是礼泉坊里头知名的食肆——王四娘家——的掌勺主厨。
王四娘是韩程的养母。她十六岁嫁人,十八岁便守了寡,无儿无女的熬了这么些年,所幸她泼辣能干,浆洗缝补什么都肯做。年近四十积了些银钱开了个食铺,后来生意做大变成了食肆,颇有蒸蒸日上之相。
年纪大了便膝下寂寞。韩程原是食铺的帮工,来时不到十岁,彼时王四娘见他无父无母的孤苦可怜便认了他做干儿子。勤快的韩程白日跑腿买菜之余,便偷空跟在食铺的大厨身边当学徒,练得一手好厨艺;到了夜里他打水烧水侍奉王四娘洗面洗脚,承欢膝下,全然一片殷殷反哺之情。王四娘也十分喜欢这个干儿子,一来二去两人相依为命,干儿子变成了养子。待得两年前食铺变成了食肆时,韩程也长成了十七八岁的少年郎。食铺的大厨要回乡,韩程便顺理成章地成了王四娘家的掌勺主厨,带着两个帮厨把食肆支应了起来。
王四娘家并非是那种一等一的大酒楼,做的是升斗小民的生意。因为物美价廉,食材一流口味也好,吸引了不少西市的生意人光顾。长安东西二市海纳天下万物,出入西市的生意人也见多识广,谈笑间说起来都赞一声王四娘家的餐食,两年下来也累积了不少好口碑。到了现在,不说长安城,王四娘家在礼泉坊里头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口碑,就连高门大户都有人特地套了车来一饱口福,达官贵人休沐时也偶有造访。
生意好了,王四娘也开始打起了别的主意。听说朱雀大街的那一头,东市附近的富贵地段,现在流行起在茶坊酒肆里头安排人说书,食客一边听着城里流行的传奇故事,一边用餐,听到兴头上多坐一会儿再多点几个酒菜,客单价噌噌往上涨。王四娘听得心动,几番托人寻来一位说书先生,每月逢二、四、七便在店里说书,专挑午饭后的时间讲一个时辰,引得酒足饭饱的客人留下来多用些点心茶果,恰好弥补了午饭晚饭交接之间的空档期。
九月十七,是韩程第一次听说林俏影的名字。
近些日子店里人不多,午后小厮要告假去探生病的老母。谁承想他前脚出门,后脚店里又来了一大波客人,指名道姓要吃韩程亲手做的水晶龙凤糕。韩程不敢怠慢,紧赶慢赶蒸了出来,又少不得担任了小厮的角儿,亲手端着送到了那一桌熟客面前。
客人吃得高兴,说书先生也说得起劲。后厨没什么事,韩程不急着走,驻足听了一会儿。台上的说书人正眉飞色舞讲到西域古国王子无恶不作、天怒人怨,最终自食恶果的传奇故事。
说书人讲到动情处,干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王子当真不是个东西!古国神庙,何等神圣!他为了取庙里塔顶的宝石,竟命人将宝塔尽数拆毁。数千年的宝塔啊!……”
传奇写得精彩,起承转合、娓娓道来,一景一物皆犹如在人眼前演了一遍般栩栩如生。韩程没读过多少书,但却很仰慕有学识才干的人。王四娘也不是没试过让他读书习字,但是市井生意人哪有上学堂的条件。韩程开蒙那几年正是食铺里忙碌的时候,王四娘能教韩程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学会看看账本上的字,不做个睁眼的瞎子已经是阿弥陀佛。年少的遗憾成了永久的执念,韩程对诗书十分上心,但那些传唱街头巷尾的诗歌他一听就昏头涨脑,偏偏这本子深入浅出,风趣幽默,写得妙极。韩程不觉得痴迷了,呆在原地,屏住了呼吸,静静等着说书人往下头讲。
谁知说书人纸扇一合,袖子一摆,板着脸说:“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众人听得正起劲,哪里肯依,你一眼我一语地揣测着后头的事。
“那王子下场如何?”
“定是不好的!”
众人又催着说书人不要卖关子继续往下讲,说书人只好连连摆手,告饶道:“真不成了,林娘子尚未将后头的本子写出来呢。”
林娘子……
写这本子的,竟是个女儿家。
韩程看了看自己的手。五大三粗,勉强写个“一二三四五”都是鬼画符,更别说写这种传奇本子了。林娘子纤纤玉指,却能写就如此恢弘文章,想来定是女中豪杰,胸中有丘壑。
故事听完了,菜也上完了。韩程回到后厨,长舒了一口气,没来由的产生了一股自卑之感。
他一面吩咐帮厨备菜,一面想着传奇中那座富丽堂皇的宝塔竟被拆得七零八落,一时又怔怔思索林娘子到底是哪家的闺秀,不觉有些发痴。帮厨见他神色郁郁,捅了捅他的腰窝,揶揄道:“阿程,怎么出去一趟跟丢了魂儿似的?见着什么国色了?”
“没,没什么。”韩程摇摇头,“今天说书的来了。”
“哦,是来讲那《宝塔记》的吧。”帮厨露出了然的神色,“当真是好故事,就是老不更新,愁死人。”
韩程憨笑点头,却不以为意:“好东西,等等又怎么了。就是这林娘子当真厉害,不掉书袋也不凹字眼儿,连我这样大字不识一个的人都能听懂,想来定是书香人家出来的……”
“哈哈哈!”帮厨不加掩饰地笑出声,“什么书香人家?林俏影从前是平康坊里头的花魁,你不知道?”
再目不识丁的人,“平康坊”和“花魁”总是听得懂的。韩程一怔,有些讪讪:“平康坊……”
帮厨从前走街串巷,年纪比韩程虚长几岁,交际也广。往日里,韩程为主厨,他俯首听命;如今角色调换,难得有韩程不知道的事情,帮厨突然间洋洋得意起来,绘声绘色地把自己所知道的林俏影的故事讲了一通,最后装样子叹了口气,眉眼间满是揶揄:“可惜咯,从前这花魁娘子是见也见不到,如今残了,便是花钱求着我去嫖我都不去!”
帮厨轻佻地吹了个口哨。
韩程却蹙着眉头摇摇头:“不好这样讲的。……林娘子也是无辜,遭此无妄之灾。也不知那小王爷缘何偏要寻她的麻烦。”
“什么寻麻烦?贱呗。”帮厨满不在乎道,“小王爷不寻别人的麻烦,怎么偏偏找她?平康坊里的女人,还不都是千人枕万人骑的浪货,有这样的下场也只怪她自己倒霉——就是那小王爷可怜,这妇人到底有些手段本领,残花败柳了还能勾得人弹劾了小王爷,如今远远发配封地,前途断送咯。”
韩程听得不以为然。他不欲与这莽汉多做口舌之争,心中却暗忖:能写出这种好故事的女子,断然不会是只会谄媚逢迎的妖矫之辈。外头的传言多是不尽不实,空穴来风的多了,要是能见上林娘子一面便好了。
他摇了摇头,又暗自叹息林俏影当真可怜。那些皮肉之痛已经够骇人听闻了,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来,还要面临世人或玩笑或嘲弄的指指点点,也不知道她一个小女子如何承受得起。
当天夜里韩程做了一个梦。他梦见了说书人所讲的那座西域宝塔。
宝塔果真恢弘无比,韩程站在宝塔下头,脖子仰得发酸,几乎是平视着天空才能看见宝塔的尖顶。他正惊叹于这座宝塔的壮阔精美,忽然间山摇地动,宝塔开始坍塌,石头砖块如雨点般落在韩程的身上,风中飘来另一个男人的桀桀怪笑,催促着再拆快些。
在韩程反应过来之前,他的肢体已经率先开始了动作。他徒然地站在砖石雨里,试图用手接住落下的砖石。砖石太多了,他接不住,接住了怀抱里也抱不下。韩程急得直跺脚,到后头甚至急出了泪。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只觉得宝塔被这样瓦解一定很疼。
在宝塔尖顶上那一颗宝石坠地之前,韩程收住眼泪。他恼恨自己的懦弱,可心头却有一个无论如何无法摆脱的执着念头:一定要保住那颗宝石。
他一跃而起,连滚带爬向前一窜,试图在宝石坠地之前接住它。
他醒了过来,浑身汗涔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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