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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她攥着染血的虎符奔袭三百里,带着援军杀回祁连山时,只见程豫瑾拄着断剑跪在尸山上,胸前插着半截断箭。军医说再偏半寸就会刺穿心脉,而他昏迷中仍死死攥着她落下的丝绦。
“这次换陛下信臣一次。”程豫瑾突然劈手夺过她的马鞭,在赤兔马臀上重重一抽,“三百轻骑足矣!”
白傲月在被带离的瞬间反手扣住他腕甲:“你拿什么拦五万铁骑?”话出口才惊觉嗓音嘶哑得厉害。掌心的玄铁寒凉刺骨,却比不过她看见程豫瑾唇角溢出的鲜血时的心悸。
“拿这个。”程豫瑾从怀中掏出半枚青铜虎符,裂齿处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白傲月瞳孔骤缩——这是十年前她亲手掰开的信物,另一半应当锁在太极殿的玄铁匣中。
暴雪突然被火光撕开裂隙,地平线上涌出黑压压的骑兵。狼头旗在风中狰狞翻卷,箭雨蝗虫般扑来。程豫瑾旋身用大氅罩住白傲月,铁器没入血肉的闷响震得她耳膜生疼。
“带陛下走!”程豫瑾的喝令混着血沫。白傲月却从他臂弯挣出,染血的凤眸扫过雪原:“往东三里是落鹰峡,两侧崖壁积着雪。”
程豫瑾眼底蓦地腾起亮光,那是少年时他们偷看兵书被太傅抓到才会有的神采。他扯下披风将白傲月缚在身后,长刀劈开迎面而来的箭矢:“抱紧!”
赤兔马嘶鸣着冲上山坡,突厥人的咒骂声追在蹄后。白傲月脸颊紧贴着程豫瑾的后背,温热血气透过破碎的铠甲。她突然想起及笄那年围猎,程豫瑾也是这样背着她逃开疯熊的追击。
崖顶积雪被火把惊动时,程豫瑾正割断缰绳。白傲月将虎符拍进他掌心:“用朕的旗。”她解下猩红斗篷系在长枪上,金线绣的龙纹在风雪中张牙舞爪。
地动山摇的轰鸣吞没了突厥人的号角。程豫瑾抱着白傲月滚进岩缝时,看见雪浪如银龙扑向峡谷。十年前祁连山的雪崩救了他们性命,如今女帝竟敢用江山为注再赌一次。
白傲月在黑暗里摸索他胸前的伤口:“虎符你何时补全的?”
“那日你说帝王不能有软肋”程豫瑾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我在太极殿跪了三天,老总管看不下去,说先帝临终前给过密旨。”
白傲月指尖猛地蜷缩。她记得那个飘着槐花雨的黄昏,程豫瑾浑身湿透跪在丹墀下。紫宸殿的门始终紧闭,直到掌灯时分,大总管才捧着先帝留下的玄铁匣出来。
岩缝外传来战马哀鸣。程豫瑾忽然握紧她的手:“当年先帝问我要江山还是明月,我答”
“你要做镇国剑,守我江山永固。”白傲月轻声接道,喉间哽着化不开的雪气,“可你不知先帝后半夜召我,说程家儿郎在殿前磕破了头。”
程豫瑾的呼吸陡然粗重。他想起那夜宫墙下的血渍,原来不止他跪碎了膝下的金砖。
“他说程豫瑾不要封侯不要赏赐,只求在陛下寝殿外当个守夜侍卫。”白傲月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便有温热砸在程豫瑾手背,“傻子,你可知那夜我在窗后看了你多久?”
呼啸的风雪忽然沉寂。程豫瑾的唇擦过她冰凉的鬓角,在即将触到那片柔软时,崖外传来禁军呼喊。白傲月倏然后仰,后脑磕在岩壁上咚的一声。
“陛下!”程豫瑾慌忙去扶,却被推开。
女帝踉跄着起身整理衣冠,指尖却在发抖。十年了,她早该知道玄铁匣里那半枚虎符,是先帝留给程家儿媳的聘礼。
岩缝外的火光忽明忽暗,程豫瑾望着白傲月被雪粒割红的脸,忽然解下腰间革囊。浓烈的酒气冲散了血腥味,他仰头饮尽残酒,喉结滚动时带起铠甲下的旧伤,疼得闷哼出声。
“你竟还留着这个。”白傲月盯着他手中裂了口的陶罐。那是八年前他们攻破突厥王庭时,在可汗金帐里抢来的马奶酒。程豫瑾当时把酒罐系在腰间,说等天下太平要与她共饮。
“还剩最后一口。”程豫瑾用袖口擦净罐沿,“陛下可敢饮?”
白傲月夺过酒罐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管。她突然将空罐砸向岩壁,碎陶片迸溅时,突厥人的号角声穿透风雪。
“报——!”浑身浴血的斥候滚落马背,“东侧山谷发现突厥重骑!”
程豫瑾的刀柄重重磕在冰面上:“他们绕开了雪崩区。”他蘸着血迹在岩壁上画行军图,“陛下带三百人佯攻鹰嘴崖,臣率余部”
“朕不是当年要你护着的小丫头了。”白傲月突然扯开银狐大氅,露出内里玄色软甲。程豫瑾瞳孔骤缩——这是用天山寒铁打造的护心镜,正是他去年生辰送进宫的贡品。
女帝拔剑斩断碍事的裙裾,剑锋擦着程豫瑾的护腕钉入冰层:“兵分两路。你带神箭手抢占制高点,朕去会会那位‘病重’的突厥可汗。”
程豫瑾攥住剑柄的手青筋暴起:“陛下可知这是谁的战法?”
“十四年前陇西平叛,你教朕的声东击西。”白傲月突然贴近他耳畔,温热气息拂过结霜的鬓角,“程将军莫不是忘了,当年是谁替你执的帅旗?”
记忆如雪崩席卷而来。程豫瑾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深夜,白傲月扮作小兵混入中军帐。十八岁的公主裹着不合身的皮甲,在沙盘上画出直取敌酋的险招。他气急败坏要送她回京,却被先帝密旨惊得跪地——原来这场平叛本就是给储君的考验。
“陛下”程豫瑾喉头滚动,话未出口便被号角声打断。白傲月已翻身上马,猩红披风在雪夜里猎猎如旗。他忽然想起今晨在御书房,她朱笔批红的奏折下压着本《伤寒杂病论》,书页正停在他咳疾对应的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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