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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灰色的天幕下,白玉广场的裂痕像被撕开的旧帛,每道缝隙都渗着冷冽的风。
林夜走在最前,左臂暗金银纹路随着步伐轻颤,虚空珠的力量在皮下流淌,将周围空间波动都揉成了可感知的涟漪。
他余光瞥向后方的阿狸——小家伙九条蔚蓝狐尾舒展如蝶翼,尾尖金芒随着她的呼吸明灭,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星网。
“慢些。”周不平扛着青竹杖跟上来,竹尖踢开脚边一块碎裂的玉砖,“这破地方再晃两下,老子得变散装零件。”他仰头灌了口酒,酒气混着碎石味扑面而来,“话说回来,幻心殿那老东西倒是会挑地方,选这么个鸟不拉屎的破殿当坟场。”
林夜脚步微顿,偏头看他:“周老,你以前常说‘修仙者脚下无净土’,怎的今日嫌起这里脏了?”
“那能一样么?”周不平梗着脖子,“老子当年闯的那些秘境,再险也有酒喝有妞看!这儿倒好,除了碎石头就是死灵气,连只像样的妖兽都没——哦对了,你怀里那只算!”他挤眉弄眼冲阿狸努嘴。
阿狸正蹲在地上,小手捧着团幽蓝狐火,闻言耳朵尖动了动,抬头冲周不平做了个鬼脸:“周爷爷又乱讲!”狐火在她掌心转了个圈,映得她蓝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片星子。
三人说说笑笑,不觉已到广场边缘。再往前,是连绵的废墟,再往后,是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的青丘苍穹。周不平突然收了笑,竹杖重重顿地,震得碎石簌簌往下掉:“到这儿了。”
林夜和阿狸同时抬头。
“幻心殿没了,虚空珠也到手了。”周不平扯了扯破袖口,露出腕间一道旧疤——那是当年被魔修砍的,“但咱们心里都有数,这他娘的才刚掀开棺材板!”他指节叩了叩自己胸口,“那天道那老东西,跟悬在梁上的铡刀似的,保不准啥时候就落下来!”
林夜望着远处翻涌的空间乱流,喉结动了动:“殿灵说……还有‘种子’。”
“种子!”周不平眼睛骤亮,像饿了三天的狗瞅见肉骨头,“老子早琢磨这事了!青丘不是头一个被‘收割’的,那肯定有别的‘庄稼地’!那些没被啃干净的‘种子’,就是咱们的援军!”他搓着手,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咱们得把他们全找着!抱成团,就算干不过天道,也能给它挠挠痒!”
阿狸忽然支棱起耳朵。她放下狐火,九条狐尾无意识地张开,像朵绽放的蓝莲花。周身萦绕的幽蓝灵气突然震颤,尾尖金芒连成串,竟在空中勾勒出模糊的星图。
“林夜哥哥……”她小手按在胸口,声音发颤,“我……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林夜蹲下来,与她平视。
阿狸蓝眼睛里浮起水光,却笑得格外认真:“很远很远的地方,有和青丘一样的‘心跳’。很轻,很弱,但……是活的。”她指尖指向西北方,那里的空间裂痕最密集,像被撕碎的蛛网,“像……像老家后山的萤火虫,明明看不见,却知道它们在飞。”
林夜心头一震。殿灵说的“种子”,竟是这种血脉共鸣!他看向周不平,老东西也瞪圆了眼,酒葫芦都忘了拿:“小狐狸这本事……比那什么探灵玉还灵!”
“那还等什么?”周不平一拍大腿,震得竹杖上的铜铃叮当响,“咱们就按这小狐狸的指引,杀出去找‘种子’!”他拽住林夜胳膊,唾沫横飞,“你想啊,要是找着十个八个像青丘这样的,凑一块儿跟天道拼命——就算输,也得把它那身老皮扒层下来!”
林夜没说话他低头看着阿狸,小家伙正仰着脸看他,狐尾轻轻晃着,像在等他点头。又想起幻心殿里,殿灵消散前的眼神;想起灵王在识海里说的“合作”;想起青牛村被屠的村民,想起玄天宗那些道貌岸然的脸……
“好。”他抬起头,眼中有什么东西烧起来了,“找。”
一个字,重若千钧。
周不平愣了愣,随即咧嘴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小子!这才是老子认识的林夜!”他抄起竹杖,指着西北方,“那咱们就往这儿走!管他什么空间裂痕,什么天道老儿,老子倒要看看——”他拍了拍胸口,“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拼一场!”
阿狸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林夜的腿,狐尾扫得他裤脚簌簌响:“林夜哥哥,我们要去好多好多地方!”
“嗯。”林夜弯腰把她抱起来,左臂的虚空珠微微发烫,“好多好多……需要守护的地方。”
三人不再耽搁。周不平在前头开路,竹杖点地如擂鼓,专挑空间裂痕少的地方走;阿狸窝在林夜怀里,小鼻子嗅着风里的味道,时不时指出一条隐蔽的路径;林夜走在中间,左手虚按,空间之力如软甲般裹住三人,将零星的空间碎片都挡在身外。
废墟渐远,前方的天空却愈发混沌。但三人的脚步越来越稳,气息越来越契合——像三把磨了万年的剑,终于要出鞘斩向同一片天地。
“知道么?”周不平突然哼起小调,跑调得能惊飞三里地的乌鸦,“老子年轻时,也想过要当救世主。”他回头冲林夜挤
;眼,“后来发现,救世主不如吃酒实在。”
“但现在呢?”林夜问。
“现在么……”周不平扛起竹杖,脚步更快了,“现在老子想,要是能拉着你们俩,把那天道老儿的胡子揪下来几根,再灌他几壶烧刀子——这辈子,值了!”
阿狸在林夜怀里笑出声,狐尾扫过他的下巴。林夜望着前方翻涌的云,轻声说:“会的。”
风里传来青丘最后的呜咽,混着空间裂痕的尖啸,却掩不住三人渐高的笑声。
归途的终点,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地方。
而是他们并肩走向的——
那片等待被撕碎的、属于所有抗争者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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