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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洛盟眼中飞速闪过一丝慌乱,随后转变成震惊:
“我?我为什么会知情?我从一开始把项目交给你之后,就完全没管过项目的事了,邮件抄送都不带我的。连项目出问题我都最后一个知道,怎么可能提前想到?”
贺祺的眼睛眯了眯:“蒋洛盟,你确定要骗我吗?”
蒋洛盟眉间一紧,眼神像是很不解;张了张嘴,犹豫着没有再说下去。
沉默已经是一种答案了。贺祺心中了然,果然是这样。
从周景轩进到包房来的那一刻,除了打招呼以外,蒋洛盟一直不曾说过话。毕竟项目的事情蒋洛盟不了解,项目组的人蒋洛盟也接触不多,都说得通。
但奇怪的是,周景轩在讲话,甚至在看演出的时候,都时不时地朝蒋洛盟的方向看。不是打量式的偷看,而是说完每句话都要看蒋洛盟的反应,像是他每句话都是说给蒋洛盟听的一样。
这种感觉很微妙,贺祺也无法证实自己的猜想;但是或许因为林采奕常说的“第六感”,联系到项目里莫名其妙出现的现象,以及之前林采的提醒,贺祺决定赌一把。
赌他能诈出蒋洛盟的真话,赌蒋洛盟不会骗他。
“Mena这次的事情,是我做的。”蒋洛盟收敛了面上的情绪,像一面冰冷又平静的湖:“但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祺苦笑:“你可能没意识到吧,周景轩今晚一直在朝你看。如果你说你对Mena的事完全不知情;那我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对你一见钟情了。”
蒋洛盟不再掩饰,皱着眉一脸懊悔:“一开始找周景轩就是因为他好控制,谁知道他是根本没脑子!我真没想到他能动手打人……对不起。”
如果这时候说这些话的不是蒋洛盟,贺祺绝对已经要翻脸了。
可他是蒋洛盟啊。贺祺不是木头,他能感觉到蒋洛盟爱他。他也知道那不是错觉。
贺祺想不通,一个连他受伤都难过到流眼泪的人,怎么会故意给他挖坑,故意伤害他。
贺祺很困惑:“为什么?Mena的项目也是你的项目,做好了也是你的成果,是你可以拿出来跟蒋立绅竞争的履历。
“这次还好工厂提前打电话确认了,要是他们没打电话,直接按错误规格做了,到时候Mena那边验货的时候才发现,你知道后果会多严重吗?
“还是说,你一早就想好了要把所有责任推给我,或者推给整个三组?就算你没有直接参与这个项目,但你手底下的部门出这么大事,你真觉得你能推干净吗?”
“我不会把责任推给任何人。”蒋洛盟回答:“项目结束后的责任复盘,我会直接跟董事会承认,这一切都是我做的。”
贺祺忍不住“切”了一声:“蒋洛盟,编谎话起码编个像样的吧!这种程度连关雨欣都骗不过去。”
蒋洛盟的表情郑重,深吸了口气:“我没有骗你。要是我想骗你的话,一开始我就不会承认这是我做的。
“我一直抵赖,你也只能是怀疑,最多误会周景轩对我有意思。坦白说,这件事你并没有证据,不是吗?”
蒋洛盟说得确实没错。贺祺没法反驳,却仍然困惑: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最开始把Mena的项目给我,不就是因为我能更好地配合他们、更顺利地把这个项目做好吗?现在为什么要故意制造困难?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蒋洛盟顿了一下,眼中有些不明显的犹豫和忐忑:“我只是想告诉他们,我有毁掉Swipe的能力。”
贺祺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他隐约猜得到蒋洛盟口中的“他们”是谁,却还是被他离经叛道的想法吓得心悸。
蒋洛盟却像是甩掉了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嘴角噙着浅淡的笑,幽幽地说:“能不能继承Swipe,对我完全不重要。蒋光信的东西我一件都没兴趣,包括这家行将就木的公司。
“但既然我抛下美国的一切回来了,要我把Swipe完完整整、漂漂亮亮地留给蒋光信,交给蒋立绅,也绝对不可能!”
贺祺却无法支持蒋洛盟的立场,又惊又怒:“这是什么逻辑?看不顺眼的东西就要毁掉?Swipe早就不是蒋光信一个人的东西了,更不是你蒋洛盟的东西!
“Swipe倒了,所有员工,所有合作公司,都要承担损失!只为了你出一口气,大家都要跟着遭殃吗?员工有什么错?供应商和客户又有什么错?他们又哪里对不起你了?
“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就活该要成为你‘复仇大计’的牺牲品吗?”
蒋洛盟咬牙,压低的眉眼中冒出凶光:“那我又有什么错?”
蒋洛盟再忍不住,厉声质问:“我有什么错?我在蒋家胆战心惊18年,被蒋光信的风流债追着跑;我妈刚去世,蒋光信就像扔炸弹一样把我扔出国。整整十年!
“我眼睁睁看着蒋立绅他们鸠占鹊巢,看着蒋光信乐享天伦;而我呢?十年的春节都一个人过,想回家的时候都不知道家在哪里!但我又有什么错?我被蒋光信搞到家破人亡,是我活该吗?”
贺祺眼神颤抖,咬着牙关不再说话。
情绪会流逝,会转变;事实却是一旦发生就不可更改的。
那些被印刻在生命里的混乱、糟糕,无法原谅,无法遗忘。
人们反抗,却找不到具体要反抗什么。那些不幸的根源往往错综复杂,像古树的根系,盘根错节,早已爬满了坚硬的人生。
不知道是谁最先犯了错,也不知道具体从哪一步开始错的。大家各有选择,各有立场;并不是人人都做“对的事”,生活就能以最美好的方式继续。
世界存在了上亿年,却仍把握不好开玩笑的尺度。
这一点,贺祺比蒋洛盟更清楚。
在巷子里跟人打架的那天,如果贺祺能预料到即将会发生的事情,他一定会拦住蒋洛盟。
不让他陪他一起过海关,不让他一起坐公交车,更不会傻乎乎地让蒋洛盟跟他一起上楼,送他到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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