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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笼罩着长安城的街巷,卖炊饼的老汉刚支起摊子,就听见街角传来孩童清脆的拍手声。几个总角小儿正跳着格子,稚嫩的嗓音唱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歌谣:"金銮殿,玉台阶,贪官老爷排排坐;一把剑,一道光,十个脑袋滚下堂!"老汉手一抖,蒸笼里的炊饼滚落在地,沾满了尘土。他慌张地四下张望,却现街坊们只是摇头叹气,竟无一人出声制止——毕竟这歌词里说的,都是实话。
大理寺内,严修掀开白布的手微微抖。工部水司郎中郑禹的尸体静静躺在停尸板上,后心处一个细小的剑孔周围洇着已经干涸的血迹。这位长公主一手提拔的清流官员,今早被现在衙门值房里断了气。老仵作掰开死者僵硬的手指,指甲缝里干干净净,连一丝挣扎的痕迹都没有。"和前五案一模一样,都找不出什么线索"老仵作叹了口气,"就后心一个剑孔,边缘平整得像用尺子量着捅的。"陆明突然踢翻了水盆,铜盆咣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水花溅在墙壁上,显出一道淡淡的擦拭痕迹——有人用湿布仔细清理过这里的每一寸地面。
茶楼里,说书人惊堂木一拍,唾沫横飞地讲着最近的连环命案。听众中一个挑夫突然插嘴:"俺家妹子在周大人家做厨娘,说老爷库房里堆的银锭子,比御膳房的蒸笼还高!"满堂哄笑声中,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戴斗笠的客人,正用匕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块木牌。木屑簌簌落下,渐渐显出一个"七"字的轮廓。斗笠下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
坊间的茶楼酒肆里,百姓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时总要左右张望几眼,才敢压低声音议论。
"听说了吗?那个周尚书府上出事了。"卖油郎老李凑在茶桌旁,声音压得极低,眼睛却亮得惊人,"说是被人一剑穿心,连声都没吭出来。"
隔壁桌的布商王掌柜闻言凑了过来,捻着胡子道:"杀得好!这周扒皮去年强征我三十匹上好绸缎,到现在连个铜板都没见着。"他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这些狗官,早该有人收拾了!"
角落里几个挑夫蹲在地上,就着咸菜喝烈酒。其中一个黑脸汉子灌了口酒,抹着嘴道:"俺们村去年遭灾,朝廷拨的赈灾粮,被这些个官老爷贪了七成!"他拳头攥得咯咯响,"要叫俺说,这位义士杀得太少了!"
"嘘——小点声!"茶博士慌忙过来制止,眼睛不住往门外瞟,"各位爷可悠着点儿,这要叫官差听见"话虽这么说,他手上添茶的动作却格外殷勤。
临窗坐着个青衣书生,闻言冷笑一声,提笔在墙上题了句"杀尽贪官方太平",笔锋凌厉如刀。茶博士看见了也只当没瞧见,转身时悄悄用袖子把那墨迹擦得更匀了些。
街边卖炊饼的张老汉一边揉面,一边对排队的主顾们嘀咕:"今早那歌谣又添新词儿了——清官笑,贪官哭,明天太阳照样出。"排队的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有个妇人甚至偷偷抹了抹眼角。
巷子深处,几个孩童蹦跳着唱起新学的歌谣,稚嫩的童声在街巷间回荡。大人们听了也不制止,只是互相交换个眼神,嘴角悄悄扬起又迅压下。卖糖人的老刘头甚至摸出几文钱,塞给唱得最起劲的那个孩子:"去买糖吃,接着唱!"
……
长公主府的书房里,林昭指尖轻叩案几,听着青霜汇报最新的消息。"郑大人是昨夜子时遇害的,"青霜声音压得极低,"当时值房外还有两个差役守着,却什么动静都没听见。"林昭的目光落在案头那本《盐铁论》上——这是郑禹几日前送来的。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几个孩童跑过府外的巷子,那杀官歌谣随风飘进窗棂。林昭的手指蓦地收紧,书页被捏出几道皱痕。
大理寺的卷宗房里,严修和陆明对坐着,面前摊开的六份验尸格目整齐得令人绝望。每份记录都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般,找不到半点线索。"六个朝廷命官,"严修声音沙哑,"户部管盐税的周大人,工部管漕运的郑大人,光禄寺管皇商的薛大人"他的手指在案上画着圈,"全是油水最厚的肥缺。"陆明突然抬头:"你说,下一个会不会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那个掌管军饷的兵部侍郎。
夜幕降临,西市的酒肆里人声鼎沸。一个醉汉拍着桌子高喊:"要我说,杀得好!这些个狗官,早该有人收拾了!"同桌的人慌忙去捂他的嘴,却听见周围几桌都传来附和之声。酒保擦着杯子摇头——这已经是今晚第七个说这话的客人了。角落里,一个身着粗布衣裳的女子低头抿着酒,耳尖微微一动,将四周的议论尽收耳中。她放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去,腰间隐约露出一截细细的银链,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翌日清晨,长安县衙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衙役们驱赶着人群,却挡不住窃窃私语的流传。"听说了吗?昨儿夜里兵部侍郎府上闹鬼了!什么闹鬼,是那位义士又出手了!"人群中有个书生模样的青年突然高声吟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立即引来一片喝彩。衙役的鞭子抽在地上,溅起一溜尘土,却压不住越来越大的议论声。
皇宫内,皇帝将茶盏重重砸在地上,碎瓷片飞溅到跪着的暗卫脸上。"七天,七个大臣!"皇帝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们却连个影子都抓不到!"暗卫领额头抵地,不敢抬头——他们确实追踪到了几个可疑的身影,但每次快要得手时,对方就会像烟雾一样消失在街巷之中。更诡异的是,所有死者府上的金银珠宝分文未动,唯独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册,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暮色中的长公主府显得格外寂静。林昭站在廊下,望着天边如血的残阳。远处又传来孩童的歌谣声,这次却多了一段新的词:"铁账簿,金钥匙,义士爷爷收走啦;清官笑,贪官哭,明天太阳照样出!"
夜色渐深,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脊,落在兵部侍郎府的院墙上。她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轻轻放在瓦片上——上面刻着醒目的"七"字。夜风吹动她的衣袂,腰间的银链出细微的声响。
长安城的更夫敲响了子时的梆子,余音在街巷间久久回荡。某个深宅大院里,一个肥胖的身影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他惊恐地现,一个人正站在他的床前。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床边小几上——那里放着一本翻开的账册,正是他以为早已焚毁的那本私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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