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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锚岛的金属甲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回响,与黄凌胸腔里仍未平息的剧烈心跳交织在一起。方才那场与唤脉教派的短暂遭遇战,像一道冰冷的辐射尘暴,猝不及防地席卷而过,留下了一地狼藉和刻入骨髓的寒意。
战斗结束得很快,近乎野蛮。那些身着破烂、绘有扭曲能量纹路袍子的教徒,他们的进攻与其说是战术,不如说是一种癫狂的献祭。眼睛里燃烧着近乎实质的、对地脉能量的病态渴求,他们几乎不畏惧死亡,甚至渴望将自身的毁灭作为一种攻击手段。一名教徒在能量步枪过载爆炸前扑向老金,若非旁边的大块头铁颚及时将其撞开,后果不堪设想。爆炸的余波灼伤了铁颚的手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血肉焦糊和一种奇异的、如同硫磺混合了金属锈蚀的怪味。
“妈的,一群疯子!”铁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边让队里的医护兵阿莉给他手臂上灼红的皮肤喷洒冷凝凝胶。凝胶接触伤口的嘶嘶声让人牙酸。
黄凌靠在一堆锈蚀的集装箱旁,努力平复着呼吸。他的手依然紧紧握着那把改装过的脉冲步枪,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战斗中最惊险的一刻,一名教徒试图从侧翼包抄杨萤,黄凌几乎是凭借着一股本能——那种模糊的、对能量流动的诡异感知——提前察觉到了对方位置的细微能量扰动,一枪打断了那人的冲刺。此刻,他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并非因为疲惫,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强行拨动后的精神弦音。他能“感觉”到那些教徒散落在地上的武器残骸,仍在散发着微弱却令人极度不适的能量余波,像是毒蛇死后留下的冰冷鳞片。
杨萤蹲在一旁,正快速检查着她的装备箱。她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蹙起的眉头透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拿起一个巴掌大的能量探测器,屏幕上的读数疯狂跳动,发出细微的、断续的蜂鸣。“能量场残留极强,而且……很混乱。他们的装备似乎能粗暴地引动甚至扭曲环境中的地脉辐射,但极不稳定,像是……”她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不稳定的能量电容器,随时准备炸开。”
“一群行走的炸弹。”老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检查着地上一名教徒的尸体,用刀尖挑开那人的袍子,露出其下瘦骨嶙峋、却布满新旧伤疤和诡异能量斑纹的胸膛。“看这些印记,不是纹身,像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他们在用身体直接容纳能量,真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小队,确认无人受到致命伤。“但我们得习惯这种‘疯子’。唤脉教派比我们听说的更活跃,也更危险。他们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偶然。”
“他们在找东西?”黄凌问道,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即使敌人已经变成尸体。
“或者是在巡逻,守卫着什么。”杨萤接话,她调整了一下探测器,“残留的能量轨迹虽然混乱,但大致指向东北方向,和我们去研究所的路线……有部分重合。”
这个发现让气氛更加凝重。第七研究所本身就已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如今再加上一群神出鬼没、悍不畏死的邪教徒,前路的阴影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而断续的低语声,夹杂着痛苦的呻吟,飘了过来。众人立刻警觉地举起武器。声音来自一堆废墟后面。铁颚打了个手势,和另一名队员左右包抄过去。
很快,他们拖出来一个人。是刚才那名最后撤退时被黄凌击中腿部的教徒,他竟然没有死,只是失血过多,脸色惨白如纸。他的眼神依旧涣散,充斥着狂热与痛苦交织的迷雾,嘴里喃喃着什么。
“…纯净之焰……涤荡污秽……回归地脉之母的怀抱……”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如同漏风的风箱,“……使者……指引……圣所……”
黄凌走近几步,试图听清更多。然而,当他靠近时,那种奇异的感知再次被触动。他仿佛能“看到”这名垂死教徒体内那微弱却狂暴的能量流,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濒临断裂的炽热丝线,正在无序地窜动,灼烧着他的生命。
突然,那教徒猛地睁大眼睛,涣散的目光似乎聚焦在了黄凌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聚焦在黄凌胸口存放着能量芯片的位置。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端扭曲的表情,混合着贪婪、恐惧和一种畸形的敬畏。
“你……你身上……”他嘶哑地尖叫起来,挣扎着想要扑向黄凌,却被铁颚死死按住,“……光!不该存在的光!伪光!必须熄灭!献给……献给伟大的……”
他的话语变得含糊不清,只剩下嗬嗬的喘气声。但下一刻,他体内的那些能量丝线骤然亮起,变得极度不稳定!
“不好!他要自爆!”老金经验丰富,立刻大吼。
所有人下意识地后退寻找掩体。黄离得最近,几乎能感受到那股即将爆开的毁灭性能量扑面而来!千钧一发之际,那种模糊的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他并非“看到”能量,而是“感觉”到那能量汇聚的核心点,以及其内部那极度不和谐的、即将崩溃的振动频率!
没有时间思考,完全是本能驱使。黄凌抬起手,不是用枪,而是将五指
;张开对准那名教徒。他竭力将自己的意志——一种“静止”、“平息”的意念——投射向那个狂暴的能量核心。他感觉自己大脑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根针狠狠扎了进去,同时一股微弱却确实存在的能量流从他指尖逸散而出,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强力的“干扰”或“调和”。
奇迹般地,教徒体内那亮到极致、即将爆开的能量猛地一滞,如同被无形的手强行扼住喉咙。那狂乱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仿佛在挣扎,最终极不情愿地黯淡下去,发出一声如同叹息般的微弱嘶鸣,彻底消散。
教徒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声息。自爆的过程被强行中断了。
现场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黄凌,又看看那具再无威胁的尸体。
刚才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看清具体过程,但他们都能感觉到那股骤然升起又骤然消失的毁灭性能量。而黄凌那个奇怪的动作……
黄凌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残留着一种奇特的、既灼热又冰冷的触感,大脑的刺痛感仍未消退。他……他刚才做了什么?他阻止了一次能量自爆?用那种……无法言说的方式?
杨萤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快步走到黄凌身边,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又立刻蹲下检查那名教徒的尸体。她用探测器仔细扫描,屏幕上的读数已经归于平静,只有环境本底的辐射值。
“能量反应……消失了。”她抬起头,看向黄凌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探究,“非常规消散。黄凌,你……”
老金也走了过来,布满皱纹的脸上神色异常严肃。他拍了拍黄凌的肩膀,力道很重:“小子,你没事吧?”他的目光深邃,似乎看出了什么,但没有立刻点破。
黄凌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该怎么解释?说他“感觉”到能量,然后“想”让它停下来?这听起来和那些疯疯癫癫的唤脉教徒有什么区别?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沙哑地开口,声音干涩,“我只是……感觉很不舒服,想让他停下来……”
队伍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惊讶、疑惑,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能够干扰甚至中止能量过程,这种能力超出了普通拾荒者的认知范围。
老金环视一圈,打破了沉默:“好了,别愣着了!收拾战场,有用的东西带走。铁颚,把这家伙埋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刚才的动静可能还会引来别的‘东西’。”
他的命令让小队重新行动起来,但每个人经过黄凌身边时,目光都或多或少地在他身上停留片刻。
杨萤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声对黄凌说:“等一下让我检查一下你的状态。”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性,但眼底深处那抹探究的光芒并未散去。
黄凌默默点头,心乱如麻。教徒临死前的尖叫还在他耳边回荡——“光!不该存在的光!伪光!”——那是指芯片吗?他们能感知到芯片的存在?而自己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举动……难道父母留下的不仅仅是芯片,还有别的什么?某种和这些疯子,和地脉能量更深层次的联系?
恐惧和疑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他的心脏。锈锚岛的危机尚未解除,前往研究所的路途危机四伏,如今又加上唤脉教派的威胁和自己身上这越来越无法理解的诡异变化。
前路仿佛沉入了更深的深渊,而那从深渊中传来的,既是敌人疯狂的尖啸,也是源自他自身无法理解的、令人不安的低语。队伍再次启程,沉默地向着东北方向前进,每个人的脚步都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警惕。辐射尘灰蒙蒙地笼罩着天地,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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