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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不少,刚好,”对方的声音依旧是机械化无感情,甚至性别莫辨的,“稳住他是当务之急,他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谷云峰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思忖半晌,道:“你也听到了,这个人虽然不聪明,却很惜命,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就盯紧他,等他急了再处理,”对方不慌不忙地道,“对了,你们那边对普适疫苗的研究进展如何?”
“哦,这个,”谷云峰坐直了身体,“陈泊秋之前交过来的报告,指出普适疫苗的一大突破口在于找到一种介质来引导以及保护从那个小女孩的血样里提取出来的惰性吞噬键,我接手后续工作之后,从七种植物和两种动物体内发现了可能适合提炼该种介质的元素,已经做了假报告将它们排除,明确禁止深入研究,不允许再申请这些资源用做实验。”
谷云峰顿了顿,接着道:“但我觉得这样的对策,可能防不住陈泊秋。灯塔可以明令禁止给他提供实验资源,但拦不住他自己跑出去找……毕竟他是在破碎荒野流放了十年还能折腾出来变种疫苗的人,我们真的不杀他吗?”
“你太高估他了。”对方淡淡道。
“……恕我冒昧,”谷云峰叹了口气,“你是不是……不忍心下手?”
“不忍心?”对方啼笑皆非,甚至阴恻地笑出了声,“我在世上唯一的交心好友,竟然会用这样的词汇来形容我。”
谷云峰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一直觉得愧对这个人,所以他一旦说出类似的话,他便不知所措。
“如果你实在介意,你就杀了他,”对方平静地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接驳舰抵达燃灰大陆时,陈泊秋的状况并没有稳定的征兆,他虽然一直保持着薄弱的意识,但大量失血让他本就苍白的皮肤泛出了僵冷的灰败,形销骨立的身子除了微隆的小腹外几乎没有一丝温度,连心口都是冷的。这个样子就算安安稳稳地送进十字灯塔的医疗救护中心都不见得能保住命,竟还要在舰艇上颠簸辗转,温艽艽坦白向陆宗停表示自己一点把握都没有。
“船必须要开……是因为那个、孩子,”陆宗停面色苍白吐字艰涩,“他才会一直流血吗?把孩子打掉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事了?”
“你冷静一点,怎么能说出这种糊涂话?”温艽艽觉得陆宗停的魂好像已经飞出去一半了,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行动队根本没有配备孕产方面的专业医护,谁去给他引产?而且胎儿不小了,引产要他自己用力,他这个状态也没办法生下来!”
陆宗停下意识地追问:“为什么没有医护?我当初安排了各方面的……”
温艽艽忍不住打断:“因为除了你没人会让自己怀孕的老婆上战场啊陆上校!怀着孩子能打仗吗?!”
陆宗停就像被什么东西刺到了痛处,眼眶胀得通红,嘶声道:“我根本不知道他怀孕了!他也没告诉我!”
温艽艽头疼地捋了一把自己的额发:“现在争这个有什么用吗?你到底开不开船?”
“开!”陆宗停嘴唇咬得青白。
温艽艽并没有很意外,毕竟撤离的军令早就下了,军备也早都做好了,所以她几乎是立刻就回道:“那他活下来的几率就要降低一半。”
陆宗停轻微哆嗦了一下,咬牙道:“你只管救他,不用跟我说这些,他不像你想的那样……”
“不像我想的哪样?不像我想的那样脆弱?你……”温艽艽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陆宗停,他没有办法自主呼吸了,他快流产了,流产的疼痛跟生孩子差不了太多,但是他连这都差不多感觉不到了,你觉得他还能撑多久?”
陆宗停瞪大眼睛看着温艽艽,像被人扼住喉咙一样艰难而粗重地喘息着,声嘶力竭地跟她争辩:“他每次都能挺住,每次都能爬起来继续跑继续给我惹事!怎么这次就不行了,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陆宗停!”温艽艽忍无可忍地吼回去,“你跟我急的什么眼?!你要觉得我是个庸医,那就不要每次都把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塞给我!你觉得你对他了如指掌,那你就自己去救他!”
陆宗停粗喘如野兽,两眼充血,嘴唇大张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腿下直发软,后退了两步扶住身后的石壁才站稳,模样看起来狼狈颓唐。
“你总爱标榜自己懂他,可你不也连他怀孕了都不知道吗?”温艽艽的心头火烧过了最旺的那一瞬,人也有些眩晕脱力,声音暗哑下来,“关于他为什么接二连三在重伤后跑出去继续折腾,我们应该都知道原因,只是我们都忘记了。”
陆宗停勉力支撑着身体,僵硬地站直:“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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