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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一沉。
这首歌是陈华萍最喜欢唱的。小时候家里有套家庭音响,一到周末爸爸苏庆冬就跟妈妈陈华萍在家里唱歌。
什么都唱。爸爸唱王杰、谭咏麟,妈妈唱李翊君、陈慧娴、邓丽君,姐妹俩嘻嘻笑笑唱周杰伦、许嵩。热热闹闹,一去不返。
那时,陈芊还没出生。
苏庆东去世后,陈华萍给两姐妹改了姓。苏慕从此叫陈慕,一转眼已过十八年。
十八年,镇上的老牌坊都退了色,大红朱砂漆斑斑驳驳。
午后长街上,三五成群的男女老少,有人提着红纸和香火,有人载着褐色大坛,都往一个方向去。她恍一恍神,不远就是本家祠堂。
再往里人渐渐多起来,陈慕降下车窗喊大姐去小广场停车。
优雅的陈羡拎着礼盒果篮下车,低头瞅着脚下高跟鞋啧了一声。
陈慕无奈地翻个白眼,又折回后备箱取了帆布鞋出来,“仙德瑞陈,劳您大驾脱了水晶鞋。巷子里石板全是缝,当心戳地里拔不出来。”
“慕慕好乖,要是嘴巴没这么毒就更好了。”陈羡一抬脚,真敢把自己当公主。
......陈慕咬咬牙,耐着性子提起她的缎面高跟鞋,狠狠剜了一眼,“陈羡,你别给我装蒜,到底搞什么名堂?”
“你别想太多,就是看外婆嘛。再说,你都多久没回来了?”
“陈梅州也在,路上那些老街坊我记得,你要敢带我去祠堂,我把你车开河里听见没?”
“暴躁。”陈羡一脚踩实帆布鞋,笑嘻嘻,“不去祠堂,回祖屋。”
陈慕被她噎了两句,生无可恋,索性决定装死。
不说话,就不会错。不在意,就不难过。从小时候起,她就这样保护自己。
直到那灰白影壁突兀地闯进眼里,她一激灵。昨夜的梦里倾盆大雨,影壁湿透,背影模糊。
两人还未走进门,院子里激烈的争吵声早飞出墙外。
“你出去!我跟外婆都不喜欢你,你走!”是陈芊。
“哎呀芊芊,不能这么跟舅舅说话,他可是长辈。等下你姐姐就来了,让她们说啰。”
这大概是,舅妈。多年未见。
少女声音哽咽,“姐姐来了又怎样,我不怕!你走,你们都走!”
陈慕一路小跑奔进去,迎头看见绿毛的陈芊梗着脖子,鼓着眼睛,死死瞪着眼前八仙桌上的两人。
左边那个膀大腰圆、肤色黑红的中年男人,是舅舅陈梅州。右边那个细柳身段、穿黑色蕾丝裙的女人,是舅妈文静。各自翘起二郎腿,面露不悦。
客厅正中座椅上,外婆穿了浅灰色偏襟短衫,平整的银灰头发向后梳起攒了小髻,戴梨花纹檀香木簪,正轻缓地拍着陈芊的后背安抚她。
陈芊正对厅门,一见姐姐从影壁后闪出,扯着半哑的嗓子喊,“陈慕!大姐!”
陈慕和陈羡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外婆,我们来了。”
局势突变。陈梅州先是一愣,随即放声笑起,“哎呀,羡羡、慕慕回来啦!”
一旁的文静跟着附和,“呀陈慕,这多久没见了!”
陈慕垂下眉眼。她一向自诩情绪稳定,在外应对各种压力场合游刃有余,偏偏一看到陈梅州和文静,浑身细胞就本能地抵抗。
她进门放下礼盒果篮,一把搂住老太太肩膀,“外婆,我想你了。”
老太太刚才闭目沉思,不言不语。陈慕搭上肩来,她眉头渐展,拉着孙女的手说,“回来就好。”
问候完外婆,陈慕伸手点点陈芊,“还说在家里不会带情绪,敢情不光对我发脾气,跟舅舅也这样。”
绿毛丫头剜她一眼,叉起胳膊,“你又知道了。他跟外婆说族里修祠堂,要你们出钱呢。”
“捐钱修祠堂?”她听完陈芊的话,扭头冷笑一声,“陈羡是老板,她钱多,舅舅找她要。”
被点到大名的陈羡早已就位,大波浪卷抬手一甩,“我有钱?我外面一屁股债,我哪有钱?
“还是舅舅能干,开海产公司多赚钱呀。
“再说修祠堂、扩族谱也没女儿的名。我要捐了,你能给我把吕思凡写上去?”
陈慕趁机斜插一脚,站在陈芊前面,“陈华萍不在族谱,我们仨也不在。陈氏修祠堂,舅舅这么光宗耀祖的人多出点钱更光彩。”
陈梅州瞪起铜铃大眼,面色更黑更红了,“你姨妈都出了钱的。再说你们三个难道自己长这么大的,还不是靠我们照顾!”
“行了梅州。”坐在一旁的老太太终于开口,“三个妹都是我养大的,你说什么风凉话。
“你跟立竹要出多少随你们意,我出的不会比你们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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