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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序几天几夜没合眼,将凑到的钱都给了对方。
可受伤的工人也是普通家庭,需要钱去做手术、去康复。
见周序迟迟拿不出后续的钱,不知道是谁打听到他的老家,说他外婆名下还有一套房。
他们给了周序最后三天,要么凑齐二十万,要么就去他外婆家闹。他们打听清楚了,周序外婆很宠他这个外孙,得知他出事,不可能无动于衷。
周序得知消息时,麻木僵直站在原地,脑中嗡鸣一片,连盲杖滚落在地都不知道。
他没有爸,亲妈也早几年就去世,外婆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小老太太已经七十多了,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打击的。
周序还没想到办法,外婆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老人慈祥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带着笑意:“小序啊,你的朋友来家里做客了,还带牛奶来看我这个老太太了。”
周序心头一震,他压着语调,尽量不让外婆听出异样,“外婆,是我同事,让我和他说句话。”
几秒后,一个和受伤工友相同口音的男人开口,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周序,我在你外婆家里呢,这房子还挺大的啊。”
周序握紧手机,压低的声音有一丝发颤:“三天,我肯定凑齐这二十万。老人年纪大了,别把她卷进来。”
男人哼笑一声:“三天后再说吧。”
电话回到外婆手中,老人絮絮叨叨了一阵,无非是让周序自己在外面照顾好自己一类的。
他低声应答着,挂断电话时,掌心已经出了冷汗。
男人沉默半晌,继续打起电话。
十七岁前,周序从来没想到,人的日子会难过成这样。
他是单亲家庭,跟着老人长大,生活说不上多优渥,也是吃喝不愁,周末还能去学感兴趣的散打。
十五岁那年外公去世,他妈妈回来操办葬礼,想把祖孙俩带去宁市。
奈何小老太太不肯走,妈妈只好先把他带走,周序也没让人失望,他考上了宁市最好的高中,拿到了宁市青年组的散打冠军。
那两年,周序是老师口中的三好生,是教练眼中最有希望上国赛的好苗子,是春日茁壮成长的笋,是最鲜活青春的年岁。
直至某天,他发现了妈妈藏起来的癌症晚期确诊书。
周序没再冲击国赛,放学后就去便利店兼职,想给妈妈减轻一点负担。
直到他兼职时高烧昏迷,在病房睁开眼,眼前却漆黑一片的那个瞬间,周序就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瞎了。
他妈没法承受这样的打击,勉强撑了一周就撒手人寰,留给他的,只有卡上的卖房钱。
周序那时候连哭都不被允许,妈妈生前最后的叮嘱,是要他一定把眼睛治好。
两次手术台,钱花完了,眼睛却没好全。
让一个见过阳光的人失去光明与亲人,是无限的恐惧与绝望,周序浑浑噩噩两个月,直到某个清晨,听见外婆压抑的哭声时,才恍然清醒。
外婆已经失去了丈夫与女儿,不能再失去他了。
就这样,十七岁的周序扛起家庭的重担,为了挣钱,他放弃高考回到宁市,开始学习按摩、学习适应盲人的生活。
再难过,也都过来了。
可生活总是这样,每次朝着好的方向行驶时,总有突发的祸事将列车撞出轨道。
周序不明白,为什么活着这么难。
他一夜没合眼,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映在脸上,眼前模糊的世界开始泛白。
眨了眨涩疼的眼,周序厚着脸皮给以前按摩会所的领班打去电话,鼻音浓重,语气卑微。
对方愣了几秒才认出是他,随后呵呵一笑,压低声音道:“小周啊,借钱的话哥是帮不上忙,但哥能告诉你一个挣快钱的方式,就看你能不能接受。”
周序连忙追问是什么。
他都可以接受,只要来钱快就行。
对面发出一声猥琐地笑:“去卖啊。”
周序霎时僵住,唇角还维持着半启的弧度。
“你记得吧,三楼有几位姐姐就喜欢你这种年轻的。你要是想回来,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二十万是够呛,你也不值那个价。”
对面话锋一转,继续说:“但是吧,你要是豁的出去,玩点脏的,也说不定能多捞点。”
周序唇瓣翕动,良久才开口:“赵哥,除了这个,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赵哥哼笑一声,“有啊,高利贷,借去吧。”
周序握着电话的手更紧。
见电话那头良久无声,名为赵哥的男人也不知道是良心发现,还是想暗自捞点油水,叹息一声对周序说:“小周啊,听哥一句劝,高利贷就是个无底洞,没几个人能还上。你还年轻,还有点资本,你得利用起来啊……”
电话挂断后,周序坐在原地,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刚才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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