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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笑起来就像小猫,大大的眼睛会眯起来。
&esp;&esp;於陵信把自己的手掌覆盖上去,能正正好好遮住她留下的手印,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她掌心柔软的温度。
&esp;&esp;他面色冰冷,呼吸凝沉,周身遍布着沉重的阴郁,一种难以言喻的失控情绪开始蔓延,像一场始于青萍之末的飓风,似乎以嫉妒作为外壳,包裹着尖锐的刺痛。
&esp;&esp;他的手指收拢,薄薄的信纸在他掌心被揉皱,发出沙拉沙拉的响声,最后被点燃,朱砂烧起时滋滋作响,化作一团明亮的,带有轻微爆炸声的火化,连同姜秾给他的,那一点超出他预期的好,一起在火焰中湮灭成灰。
&esp;&esp;……
&esp;&esp;大婚在十月初八,姜秾走前把能安顿好的一切都安顿好了。
&esp;&esp;傅太后年事已高,傅家落败,又急需与皇室再建立紧密联系,习风倒是很争气,一度崭露头角,姜秾请傅太后做主,将习风入嗣傅家,他本就是羽林孤儿,也无需父母同意,由太后牵线,傅家与皇室联姻,求娶公主,便显得顺理成章。
&esp;&esp;姜妙倒是不必担心,她前世下嫁用以拉拢寒门,嫁给了后年的朝中新贵,两个人琴瑟和鸣,是难得的好婚事。
&esp;&esp;至于宋昭仪和姜表还做着储君的美梦,打算借姜秾的东风而起,姜秾这股东风直接把他们送到封地去了。
&esp;&esp;所有皇子都松了一口气之余,不免猜测姜秾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是脑子坏掉了?若她亲兄长登基,对她可是百利无一害的。
&esp;&esp;姜秾但凡心狠一点儿,就听之任之了,现在还能把他们送的远远的,保住命,已经是仁至义尽。
&esp;&esp;姜表就藩那日,宋昭仪由太后做主,再晋一阶,做了宋妃,宋妃的哭骂声回荡在整个后宫,恨极姜秾碎了她做太后的美梦。
&esp;&esp;九月二十日,送嫁的仪仗浩浩荡荡启程,发往郯国,嫁妆绵延十里,烧得一路火红一片,可见两国对这次婚事的看重。
&esp;&esp;傅太后亲自为姜秾梳妆,静静握着她柔顺冰凉的发丝,梳齿一梳梳到底,噼啪的灯花接连爆响,是大吉大利的好兆头。
&esp;&esp;她把手腕上的佛珠褪到姜秾手上,苍老干枯的手重重握了握,似有千言万语,在此刻都难以倾诉。
&esp;&esp;姜秾知道,对傅太后来说,她是姜袅的替身,但至少傅太后是真心的担忧她,担心她重蹈姜袅命运。
&esp;&esp;她反握住傅太后的双手,抵在额头上,轻轻碰了碰:“祖母,於陵信对我有情,我对他有义,即使千难万险,只要我们两个心在一起,总归不会太难过,我会常常写信回来的。”
&esp;&esp;傅太后抚摸她露在外面的冰凉发丝,想记住她的样子,可灯光昏黄,怎么也看不清。
&esp;&esp;吉时已到,她小心摸了摸姜秾的眼睛,鼻子,嘴巴,扶着她的手,将她带出门,送上马车。
&esp;&esp;马车从王宫正门驶出,笙歌之中,她隐隐还能听到后面的哭声,是她的姐妹兄弟,这是她第二次和亲,远离生养自己的故土,如果不出意外,今生今世都没有再回来的机会了。
&esp;&esp;姜秾难免不舍,不过却没有前世的迷茫、悲伤、惶恐,因为她这次知道自己要嫁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她前世坐在同样的辇车被送嫁出国,心中最想嫁的那个人。
&esp;&esp;於陵信温良的品性,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和心安。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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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越往北去,四季越是分明,十月份的浠国王都还骄阳似火,目之所及满是苍翠,走过三州十二城后,翻过秦山,触目遍野都是金黄,早晚冷得凝霜,正午太阳高悬,天高云淡,他们忽然对自己已经远离故土这件事有了真实感受。
&esp;&esp;送亲队伍在十月初七到达郯国王都奉邺,在城外的驿站修整三日后入城完婚。
&esp;&esp;相隔十几里,也能在驿站里听到城中隐隐的喜乐声,是坊市之间为庆贺国君大喜而奏。
&esp;&esp;一路吹吹打打,长途跋涉半个月,早已人困马乏,一到驿馆,大半人都连饭都没吃,就昏睡过去了。
&esp;&esp;浠国距离郯国比距离砀国还要远,路途多丘陵山脉,让人颠簸疲惫,姜秾一到驿馆,脑袋也浑浑噩噩的,只想着早些休息,半点儿精神都抬不起。
&esp;&esp;驿馆为她布置的房间宽敞舒适,为迎接大婚,到处喜气洋洋的装饰物,郯国五德尚火,多用朱雀纹,红黑交织,庄重华丽,三足青铜朱雀香炉中,安神香袅袅吐露,催得人更昏昏欲睡。
&esp;&esp;她洗漱后草草吃了些羹汤,便一头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esp;&esp;或许是舟车劳顿,又或是前世并不愉快的往事翻涌浮现,在暗暗影响着她,明明累到极点,梦里还是睡不安稳。
&esp;&esp;梦中有条蛇缠上了她的身体,牢牢地困住了她,被蛇缠绕触碰过的位置还是发凉,她冷得发抖,想要挣脱,蛇反而越牢地桎梏着她。
&esp;&esp;直到她力气用尽,放弃挣扎,这条蛇也变得乖顺,渐渐放松了力气,一人一蛇相安无事。
&esp;&esp;对方似乎汲取到她的体温,许久后,从冰冷变得温暖,直到越来越烫,像贴着一个热腾腾的暖炉。
&esp;&esp;姜秾终于从反抗和不适转为接受,甚至主动环住了这条不速之客。
&esp;&esp;她从傍晚一直睡到第二日晌午,神清气爽,从暄软的被窝里爬出来,骨头都酥了,软哒哒地趴在床头。
&esp;&esp;茸绵打着哈欠来给她端水擦洗,姜秾倒吸一口冷气,吓了茸绵一跳。
&esp;&esp;“昨天下午的风又干又冷,吹得我好痛,没擦茉莉油,好像裂开了。”姜秾摸着干涩的嘴唇,皱眉,发音含糊。她被暖融融的被子拢着,鸦黑油亮的发丝拢着小半张脸,说话黏黏糊糊的,茸绵看着心都要碎了,跟亲娘似地捧着她的脸,小心翼翼看。
&esp;&esp;她看了一会儿,惊呼:“的确破了一点呢,郯国的风怎么这么硬?跟刀子似的。”
&esp;&esp;“多半是因为昨晚烧了地龙,房间里太干。”姜秾仰起头,任由茸绵给她唇上擦茉莉油。
&esp;&esp;她前世在郯国就是这样,嘴巴总干裂开,姜秾都已经习惯了。
&esp;&esp;好在除第一条夜里做了噩梦,余下时候睡得都不错。
&esp;&esp;姜秾自小就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在同龄人还睡不醒的时候,她每天只需要睡三个时辰,就能保持一整天精力充沛,而她总喜欢左思右想的性格,恰好弥补了她精力旺盛这一点,不至于让她到处乱跑,惹人心烦。
&esp;&esp;是以总有人说她文静稳重,好像是个多弱柳扶风的人似的。
&esp;&esp;在送亲队伍修整三天依旧累如死狗,勉强打起精神的情况下,姜秾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比前来的内廷宫官们更精神抖擞。
&esp;&esp;他们心中先入为主,猜想这位新皇后大抵不是个善茬,不似於陵信那般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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