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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这个时候,阿雅该踩着这些光斑跑过来了吧?”念安望着溪对岸的小路,那里的草叶已经被踩出条浅痕,是村里的孩子们常走的路。
江辞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在渐沉的夕阳上:“会的,就像去年阿吉说要来,结果真的背着画夹站在溪桥头一样。”
林漾端起酸梅汤,对着夕阳举了举:“敬明天的相遇。”
念安也举起杯子,清脆的碰撞声混着蝉鸣和溪水声,在竹棚下荡开。画纸上的荷苞像在轻轻颤动,仿佛等不及要在明天的晨光里,和远道而来的客人一起,绽放出最甜的模样。
这个蝉鸣渐稠的夏日,溪畔的风里都藏着雀跃,连石头上的小兔子,都像是在歪着头期待——期待着草原的风,带着奶豆腐的香,吹进这方溪畔的画里来。
荷风送香时的相逢与画案上的欢语
清晨的露水还沾在荷叶上,念安就已经蹲在溪畔的竹棚下了。
他手里捏着支狼毫笔,正给昨天画的荷苞点染最后的胭脂色,笔尖轻得像蝴蝶点水,粉白的花瓣边缘渐渐洇出层温柔的红,像少女害羞时的脸颊。
“再深点就艳了,”林漾端着两碟刚切好的西瓜走过来,把盘子放在竹桌上,“阿吉他们的车应该快到桥头了,张阿姨刚去望过,说看见尘土飞扬的。”
念安手一抖,笔尖的胭脂在花瓣上晕出个小团,他急得直跺脚:“都怪你!这下画毁了!”话虽如此,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像荷叶上滚动的露珠,亮闪闪的。
江辞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个竹编的小筐,里面装着给孩子们准备的玩意儿:竹制的小画笔、染了色的芦苇杆、还有念安昨晚画到半夜的石头小兔子。“别慌,”他拿起支干净的笔,蘸了点清水,在晕开的胭脂旁轻轻扫了扫,那团红立刻淡了下去,反而像花瓣被晨露打湿的样子,“这样不是更好?”
念安凑近一看,果然,原本的失误倒成了点睛之笔,荷苞像是刚被露水吻过,透着股水灵灵的劲儿。他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桥头传来清脆的笑声,像风铃被风吹响,立刻蹦起来往岸边跑:“是阿吉他们!”
林漾和江辞相视而笑,也跟着站起身。只见念安像只快活的小鹿,沿着溪岸往桥头奔去,竹棚下的画纸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那朵带着晨露的荷苞,仿佛也在探头张望着这场期待已久的相逢。
桥头的老槐树下,停着辆半旧的越野车,车身上还沾着草原的尘土。阿吉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正笨拙地帮妹妹解安全带,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布条,下车时被石头绊了下,怀里的小画夹“啪嗒”掉在地上,露出里面画着的草原野花。
“阿吉!阿雅!”念安的声音老远就飘过来,吓得槐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
阿吉抬头看见他,黝黑的脸上绽开大大的笑,露出两排白牙,拉着妹妹就往溪畔跑。阿雅起初还有点怯,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衣角,可当她看见溪面上铺展的荷叶,眼睛突然亮了,像落进了两颗星星,脚步也不由得快了起来。
“这是我妹妹阿雅,”阿吉把妹妹往前推了推,又转向念安,“我们带了奶豆腐和野果酱,我阿妈说……说谢谢你们照顾我。”他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的奶豆腐透着淡淡的黄,像块温润的玉。
阿雅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把怀里的画夹递过来,声音细得像蚊子哼:“这个……给你。”画夹里的野花色彩浓烈,有明黄的蒲公英、淡紫的马兰花,还有朵画得歪歪扭扭的向日葵,花瓣上用银粉点了点,像沾了阳光。
“画得真好!”念安接过画夹,翻得飞快,“这马兰花的颜色调得比我上次画的还准!”他拉着阿雅往竹棚跑,“我带你看我画的荷花,还有江叔叔教我做的石头画!”
林漾接过阿吉手里的油纸包,指尖触到少年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画笔、放羊群磨出来的,像块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路上累了吧?”他笑着往竹棚引,“张阿姨煮了绿豆汤,冰镇在溪水里,喝着解乏。”
江辞则帮着司机卸行李,后备箱里除了被褥,还有个扎得紧实的布包,打开一看,是些晒干的草药和几块形状奇特的戈壁石。“这是我阿爸采的防风,”阿吉指着草药说,“他说老街潮,泡茶喝能祛湿;这石头是阿雅捡的,说上面的花纹像荷花。”
阿雅听见哥哥提到自己,立刻凑过来看,果然,那块戈壁石上的纹路层层叠叠,真像朵含苞的荷花,她顿时忘了害羞,小声说:“我想……画下来。”
“那正好,”江辞从竹筐里拿出支竹笔,递给她,“用这个画,笔杆是老街的竹子做的,比你平时用的羊骨笔轻些。”
阿雅接过笔,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竹杆,突然抬头对江辞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叔叔。”
竹棚下很快热闹起来。念安把阿雅拉到画案前,教她用蓝闪蝶的翅粉画荷叶的脉络,银粉在绿颜料上划过,像有光从叶肉里透出来;阿吉则和林漾坐在竹桌边,翻看着彼此的画稿,时不时为某个笔法争得面红耳赤,声音却比溪水流得还欢。
江辞坐在溪边的石阶上,看着三个孩子围在画案前的身影,阳光透过苇席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幅流动的画。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和林漾也是这样,在老街的画室里挤着看画册,为“向日葵该低头还是抬头”吵到脸红,如今那些争执都成了岁月里的糖,甜得让人忍不住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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