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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做好的午饭已经摆在了桌子上,为了防止凉,上面还罩了一个碗。他先是打了盆热水,把妹妹的脸擦了一边,然后把她的手也擦了擦。蹲下身让妹妹的头靠在自己的肚子上:“乖周周,吃完饭就去睡一会儿午觉。”
笼子里的公鸡用嘴壳磕这铁笼,时不时张开它的翅膀梳理一下,淼出门时装了一点米在食槽里,他不放心把院子门也锁了上去。
远远的,只能看见妹妹在慢吞吞地吃饭,眼中溢出几缕缠缠绵绵的柔情之后,转过了头。他把助听器摘了下来,妥帖的放好。
已经很久没有处于一个无声的世界了,这个助听器要放好,要贴身放。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勇气就这样直直地找到他们家去,一个小时候连打架都不会的人,就这样冲到人家家里去。忽然觉得自己是个英雄,或是个身披披风的大侠,早就已经过了少年英雄主义的年纪,真是莫名其妙。
李泊枫一家子坐在家里吃饭,姐姐李夜桥刚从外地回来,黑色的呢大衣还没换,黑色的卷发被皮筋随意的扎起来。李泊枫从小就是家里的耀祖,成绩差的离谱,小时候老村长最疼得还是姐姐李夜桥,毕竟是家中的第一个孩子,又乖巧懂事。
过年免不了说一些家务事,李夜桥的妈妈王萍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都叁十多岁还没个对象”“再嫁不出去就成老姑娘”的这种话。李夜桥的爸爸在一旁吧嗒吧嗒喝酒,插了一句:“现在小年轻都不爱结婚,你不快点结婚,连累你弟也讨不到老婆。”
李夜桥压着火马上就要发作,旁边的爷爷赶忙来拍一拍她的背。她就是不明白了,她父母为什么比爷爷奶奶还封建。再看着像只没开化的野猪一样吃饭的弟弟,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没好气地呛了句:“吃饭吃得和野猪投胎一样,嫁给他真是瞎了眼了。”
手立刻被王萍的筷子打了一下:“李夜桥,怎么说你弟的,真是年纪越大越没教养,读书都读野了!”
二十分钟前,她刚进家门地时候就听见李泊枫在和母亲说有一家的女孩很漂亮,但是好像不喜欢他,叫母亲想想办法。真是好笑,好像什么人都该喜欢他一样,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能力,连门口停的那辆车都是他叫母亲软磨硬泡让她资助买的。
李夜桥在大城市工作,压力很大,但薪资很高,要不是家里让她给不争气的弟弟买车子买房子她早就在大城市落户了。
铁门被人拍响,王萍擦了擦手,问了句谁啊,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去开门。李夜桥坐在庭上的右边,开门时,正好可以看见门外站着的人。只见那个人高高瘦瘦,没戴眼镜,是个挺清隽的青年,想着弟弟什么时候认识这么正经的人了。
青年和王萍点了点头,大步走到厅堂之下,他仰起头,盯着吃得满脸是油的李泊枫,一字一句地说:“你刚刚欺负我妹,抢了她的围巾,拿出来。”
王萍愣了一愣,连忙过来打圆场,青年和没听见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李泊枫。他没有说骂人的脏话,就只是阴毒地盯着他。李泊枫嗤嗤一笑:“小聋子,我不过只是拉了一下你妹的手,摸了一下你妹的脸,你至于大中午找到我家来吗?”
淼不知道他在嘀嘀咕咕说什么,一动不动,表明了对方不拿出来,他就不走了。李泊枫看他没反应,又嘲笑了句:“还真是个聋子,连做手术的钱都没有,小时候只知道来我们家打秋风。”
本来李夜桥就很火大自己这个没出息好吃懒做的弟弟,现在又听见他当众羞辱别人,越想越气,站起来抓起李泊枫的衣领就是狠狠的一巴掌。所有人都安静了,连淼都不盯着李泊枫看了,他平静的目光转移到李夜桥的身上。李夜桥的父亲把筷子一摔,势要起来阻止李夜桥,李夜桥也不废话,左右开弓又是几个嘴巴。
“说你是个没用的废物还是高看你了,现在连小丫头也欺负,嘴巴这么脏,我看你就是欠收拾的。”
大家干着急地围着李夜桥,怎么办呢,家里的钱都是她赚的,她理应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之主。
“你还抢人家的围巾,你要不要脸啊,还说人家漂亮想和她交往,我看你脑子里装的全是精液,一张嘴就是发情。”
李夜桥也黑色呢绒大衣上被甩上了油点子,李泊枫抱着头:“姐,别打了,姐!”
李夜桥拧着他的耳朵:“给老娘说,到底把人家东西放哪了!”李泊枫和卤煮耳一样的耳朵被当成了收音机开关一样拧,他的哀嚎声,王萍的惊呼声,父亲重重把碗放在桌上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却没人能够做出实质性的动作。
淼看着这个闹剧,看到李泊枫满脸肥肉挤在一起就觉得很恶心。李夜桥把围巾折好递给他,淼垂着眼接过它,说了句谢谢。对于李夜桥的印象不多,只是去年接到老村长家报丧的电话时是李夜桥打来的。
往回走的时候天下起了雨,这是南方冬天少见的雨,彻骨,厚重。雨不密,却都不过气来。莫名的落寞,他戴上助听器听雨打在房子上的声音,几乎是无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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